唐弘弋手握成拳，掩住嘴巴，好像担心多说一句，便会让蔡小籽抓住把柄。
但看着团子气鼓鼓的模样，又实在可笑。
忍不住逗她。
“什么贵人，我与她萍水相逢，小籽你才是我的贵人。”
怎知道蔡小籽压根不吃这套。
“虚情假意你是全写在脸上了，佩服。”
蔡小籽虚眼讪笑，提着裙摆追上徐元禾。
夜风清凉，空空的街道只有他们三人，偶尔伴有几声乌鸦叫，多了几分诡异。
唐弘弋听着二人的对话，嘴角轻扯。
“一只鬼五百两？那若一直跟在我身边，蔡小籽你必定富可敌国。”
回到相国府。
徐元禾让两人先行回屋，自己会继续假装昏迷，等明日大夫请脉再借势醒来。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蔡小籽拉着唐弘弋去个僻静的角落，摊牌。
“卿尘到底是谁？宜香楼死了人她的生意可以照做，为什么这时候走？你别想糊弄我。”
唐弘弋直言：“我答应卿尘不得向别人透露。”
乖乖，看来唐弘弋防自己，不是一点半点。
蔡小籽又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如果她今晚说的全部属实，很可能是忌惮太子发现自己秘密暴露，你猜，她如何知晓太子从徐元武身上挖的是钥匙？”
“我不清楚。”
唐弘弋被她逼得退无可退，索性坐在假山上。
“她甘愿冒险告诉我们已是不容易，何必再揣测，我们要的是结果。”
蔡小籽暂时妥协，在他旁边坐下。
“强词夺理...不过，这次算你对，那接下来你的打算是什么？”
“睡醒再说。”
唐弘弋听到脚步声，捂住她的嘴巴，硬把人往里塞。
“总算是忙完二少爷的生祭，怎么今日也没见二太太出来。”
“嘘，小点声，二太太前几日不是疯了嘛。”
“听情况越来越糟糕，被老爷关在屋子里，今日太子和太子妃来，若是二太太...闹起来多不好看。”
“哎，可惜了，这下让三房的人得志。”
“柳姨娘不是回娘家了...你是说四小姐？”
“大太太推说身子不适，这四小姐本是个无关紧要的，这时候主动揽下来，指不定从中......”
“......”
两个小厮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蔡小籽用尖牙咬下唐弘弋手指的嫩肉，挣脱出来。
“憋死我了！”
唐弘弋丢开手闷哼一声，两只眼睛能瞪出一簇火花来：这团子每次是真的下狠口、下死手。
蔡小籽不甘示弱瞪回去，“说话，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唐弘弋轻轻吐出三个字，“徐之嫣。”
夜色渐浓，凉风瑟瑟，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脑海中同时浮现那个少女的脸，好似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真的藏有他想要的秘密。
“小籽，帮我用相气遮住原貌。”
“别呀，既然要从徐之嫣下手，这俊俏的小白脸岂不是事半功倍。美男计百试百灵好不啦？”
唐弘弋求人嘴软，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下去。
“快点。”
蔡小籽发泄完不满，很快在唐弘弋身上布下一道相气。
炮灰得顾全大局不是？
翌日。
她本该和唐弘弋一起跟踪徐之嫣，因为徐元禾苏醒，姬以芳让她跟着一同去山神庙还原。
一来一回，要耽搁五六日。
临走前，蔡小籽不放心，提笔重新画了几张符箓给唐弘弋。
“一张五两。”
唐弘弋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五指收握成拳，抬脚就要走人。
“诶诶诶...三两？一两？不是，你总得让我赚点啊！”
——“这书里的人怎么都把银子看得那么重？啥时候我才能过上躺着数钱的日子？”
唐弘弋接过所有的符箓放进荷包，“赊着。”
头也不回，就往偏院去。
这个时辰徐之嫣应该在做早课。
虽说相国府的下人多数不拿她们母女当正经主子，在教育子女方面，徐宏广勉强算是一视同仁。
偏院的海棠花正是绽放的时候，徐之嫣一人坐在石凳，细笔在描些什么，神情十分凝重。
唐弘弋在暗处伫立许久，直到对方抬头，才假意刚刚经过。
“小唐哥！今日怎么这时候来？”
徐之嫣面上稍露惊色，尽管她极力掩饰，那笑容与平时相比，非常不自然。
唐弘弋顺势走进来。
目光锁定在那幅画上，唇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容。
“三公子今日醒了，大夫人命我在府内各个院子拜拜四角。”
“是、是吗？三哥还真是福大命大......”
徐之嫣犹豫了小会儿，放下笔，抢先一步夺走他手上的篮子。
“我也为三哥出一份力。”
唐弘弋跟在徐之嫣身后，听她絮絮叨叨说起府中的人。
似乎在刻意表明并非自己想在这时争权夺势，只是做了女儿的本分而已。
“四小姐无需在意旁人说什么......”
“与我而言，小唐哥并不是旁人！”
徐之嫣捻开三根香，递给他，眼神中多了几丝柔情。
“三哥只是因病才不能出门，我呢？”
唐弘弋退了一步，闻到阵阵怪异的花香。
暗想自己太大意了。
“我一出世就被困在相国府里，若非小唐哥常常跟我讲外面的事、又教我读书写字，只怕日子更难熬。”
“还有，康伯在生时，对我与母亲格外照顾......”
徐之嫣今日的话尤其密，听到后面唐弘弋愈发觉得不妥。
很多话连不成句，整个人好似掉进了泥潭，昏昏沉沉。
他试图掐虎口和人中让自己恢复清醒，手指也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眼前之景开始变得模糊，徐之嫣的身影不知不觉消失。
他身处的地方，也与印象中的偏院不大一样。
“小唐哥、小唐哥......”
“小唐鼠、小唐鼠......”
两个少女的声音渐渐重叠，唐弘弋的手指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混沌的脑子突然钻进一道黄光。
两只手牢牢抓住荷包，五张符箓很快化成黄雾渗入他的掌心。
顷刻间，他的意识回归。
真是虚惊一场，蔡小籽要的五两似乎不算贵。
再睁眼时唐弘弋已然不在花园，而是在徐之嫣的闺房。
眼前女子只着了一件轻薄里衣，一双水润的杏眼。
正含情脉脉望着他。
“小唐哥，你方才说愿意为之嫣做任何事，当真？”
房里熏的，是半月前才从大商引进的香料，恐怕连大楚皇帝都还没来得及享用。
徐宏广根本不像外人所说，不待见女儿。
又或许，当父亲的有把柄在徐之嫣手上。
这女人如此着急找帮手，唐弘弋还真有点意外。
大商国培育的细作，如此低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