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尘断气了,她的死毫无预兆。
蔡小籽后悔下午没卜那一卦,或许能挽救也不一定。
桌子、地面全是血,浓烈的腥味掩盖药庐所有味道,她有些腿软,抱着卿尘的尸体迟迟没有挪步。
唐弘弋连喊了几声人都没有反应,锁上房门,挑燃灯芯。
仔细查看了尸身,确定是中毒身亡。
此毒是大商国惯用伎俩!
灯光映照着他脸上的阴影,格外瘆人。
这些年卿尘为他卖命、陪着他出生入死...只怕再也找不到如此衷心的下属、朋友。
自她称病回乡,唐弘弋一直派人跟踪,只是她是最顶尖的杀手,想甩掉那群人并非难事。
就连苟洵也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探查到她去了大商。
几个时辰前,终于在海上发现她的踪迹......
唐弘弋今晚一心顾着探望小籽,这一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记挂着这丫头,迫于无奈他不能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来只为告诉她,他们或许要对大商国开战,如果玉宸岛不安全,便要送她去别的地方躲一阵。
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交代。
不曾想,她倒是先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
最近琐事缠身,还得面对皇爷爷与朝臣的各种质疑,他几宿没合眼,就快喘不过气。
苟洵告诉她卿尘此行与小籽有关,他半信半疑,直至亲眼见到卿尘死在自己面前,胸中那团火顿时如火山爆发。
“我问你,你让卿尘去做什么了?!”
他说第一遍时,蔡小籽没听清,第二遍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红成了兔子。
“小唐...我......”
她觉得自己不能算无辜,卿尘的死必然要负一定的责任,可此刻喉咙比吃了黄连还苦,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唐弘弋将卿尘的尸身抱起,平放在木板床上,没去看她。
她没了支撑整个人滑到地上,手里的长竹筒滚到对方脚边。
竹筒上清晰印着二人的手掌印,“就为这个?”
蔡小籽词穷不知如何解释。
唐弘弋已将它拿出来的,昏暗灯光下,画中细节逐渐清晰,他目光扫过,视线立即凝固住了。
是曾经用作挑拨司马锦尧和徐宏广的那幅古画,只是此刻那只凤凰的眼睛活灵活现。
阴冷笑声回荡在药庐,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要它做什么?”
“蔡小籽,你到底在查什么?”
“是嫌我命长,要置我于死地?”
“这样的画,我可以画一百幅给你!”
听到他连声质问,蔡小籽总算是回过神,半只天眼瞬时开启将他身上邪祟的气焰压了下去。
唐弘弋言语中的戾气消散不少,他两只手抵着太阳穴,醒了醒神,顿觉胸口不那么苦闷。
“小籽......告诉我真相。”
“真相?”
蔡小籽忍住没让泪水落下,是挺委屈的。
她不止一次明里、暗里问这男人百鬼缠身之事,他都不可说,唯有自己偷偷去查。
如今出了事,他却问自己要“真相”。
怎么能说不滑稽呢。
此刻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
一五一十告诉对方:“我怀疑,这幅画能揭开你身上邪祟的秘密......”
“......”
“你知不知道这个‘病’越来越严重,万一以后方圆百里冤死的魂魄全被它们吸收,你还能活多久?”
绒线没入油灯里,只留等最后一簇火星苟延残喘,唐弘弋垂下头,双手紧握成拳,像一头猛兽,忍受爆发之前的片刻宁静。
话已至此,蔡小籽不差再多说几句。
“我并没有告诉卿尘全部真相,她也甘愿为你牺牲,如今线索很可能就在其中,你不想试试吗?”
“难道你真想与它们共存一辈子?”
一阵沉默过后,唐弘弋缓缓开口。
“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
蔡小籽快气炸了,一巴掌打到他胸膛。
“你是受虐狂吧!浑蛋!”
“你以为本姑娘想救你?早在相国府出现红月那晚,我与你的命格就连在一起!你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够不够清楚?!”
唐弘弋听到这个答案,简直匪夷所思。
心中酸楚又添几分。
他在期待什么?
难道这个守财奴还能会懂得感恩,知道自己心悦她,以此答谢自己?又或者是,她也喜欢自己。
可事实上,蔡小籽这般劳心劳力,只是担心自己会连累她而已。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那么早死。”
他咬牙道,随即想烧掉这幅画。
没记错的话,当时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邪祟就肆意乱动,醒来时就再也没见过这东西。
至于它怎么到了大商国,唐弘弋再无心思过问。
毁掉它,便一了百了。
画轴刚一靠近油灯,火星猛地上窜。
蔡小籽一脚踢翻桌子,想从他手上抢过古画,“把画还给我!这是卿尘拼了命为我取来的,你没资格毁掉!”
“......”
唐弘弋一手提着画,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挡在一臂之外。
屋内温度不断攀升,二人的掌心都沁出丝丝冷汗。
油灯倒在地上,火星顺着热油蔓延,从大厅烧到门前,火势还有变大的趋势。
二人仍在僵持,蔡小籽是真不懂这男人为何如此固执!
她尝试了无数次,仍无法抢回古画,眼睁睁看着它烧了三分之一。
药庐门外堆了很多稻草,只用一滴油立即熊熊燃烧起来。
浓烟很快跑进来,蔡小籽被熏得眼睛酸涩、喉咙发痒。
“殿下、小籽!你们在做什么,快出来啊!”
穆世恒赶到之时,那堆稻草险些把门堵住,立即命人救火,把里面的三人拽出来。
蔡小籽趁乱狠狠咬住唐弘弋的手臂,将最后残存的画卷残片抢过来。
“卿尘姑娘她...她!”
待众人安全穆世恒这才看清,地上的俨然是一具尸体,而小籽蜷缩在角落,微微发抖。
他心中动容脱下外衣将小丫头抱入怀中,“小籽,别怕没事了。”
见状,唐弘弋更为火大,抱着卿尘的尸身摔门而去。
直到人走远,蔡小籽终于哭出声来。
“卿尘是因我而死的!”
穆世恒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卿尘是小唐的人,若非小唐下令或者关于小唐性命之事,外人哪能叫得动。
她的死,应该另有内情。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穆世恒轻轻拍打她的背,心也跟着揪起来。
许久,感觉怀中人不再颤抖,他终于问出心里话。
“小籽,你做所有事都是为了殿下,对不对?”
蔡小籽大病初愈,又大哭一场,迷糊间错把穆世恒当成唐弘弋,搂着对方脖子拼命撞上去。
“因为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