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空气中水汽弥漫，腾起淡淡的雾霭。
李沐然推开殿门，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院门。
侍女彩云正站在黑暗的柱子后，见他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深宫寒夜，淑贵妃和一个男人独自待在宫殿内，很难不让人怀疑。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看起来，两人聊得比较顺利。
“李御医，奴婢送你！”
彩云施了个礼，想要转身回宫拿灯笼。
李沐然却拦住了她，“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伺候娘娘。”
辞别彩云，他直接回到藏书阁。
他没有点灯，而是坐在黑暗中，沉默着摸出两块通讯令牌，暗自沉思。
屋外雾气渐浓，就连藏书阁内也渐渐有了凉意。
知道鸡鸣之时，他终于摸出令牌，发布了最新的命令。
巫教全力营造出灵髓就在锁石镇的假象，无比将黑衣卫拖住七天。
朵颜卫骑兵即日启程，务必在七日内赶赴上京城。
带着大量血狂散，巫铁就算不能歼灭黑衣卫，拖住几天也不成问题。
而关于朵颜卫的命令则是分为两部分。
一部朵颜卫控制运河沿岸，尤其是京都门户流沙渡，务必不让任何援兵到达。
剩余的则是在第十天清晨，进驻上都城，控制整座城池。
数万人的生死就在此刻决定。
在发布命令之前，李沐然觉得自己可能会心软。
可当命令下达之后，他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或许，这就是魔道流灵纹另一个恐怖之处，湮灭情感。
放大欲望，湮灭情感。
“或许，我真是一个魔头吧！”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旋即收好令牌，平静地躺回床上。
与此同时。
上都城城门已开，一辆马车朝着流沙渡疾驰而去。
马车上，熊芳洁抚摸着自己的双剑，紧张道：“要不你还是回去，这次行动的可都是修炼者！”
坐在对面的晨曦苒坚决地摇头，“我要亲眼看见他，我要让他明白，自作孽不可活！”
熊芳洁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哒哒，当天色大亮之际已经赶到流沙渡。
此刻，无数的商船停泊在河道两边，苦力们也躲得远远的。
只因黑衣卫已经将整个码头征用。
早在昨日，两股黑衣卫已经南下，一部分沿着水路直达柳林郡，堵住巫教南逃之路。
另一部分则是骑着快马沿着陆路南下，准备在不知不觉中包围锁石镇。
剩下的大部队征用了数条大船，直接南下。
三千黑衣卫几乎尽数南下，总指挥使洛养性更是站在船头亲自调度。
他目光锐利，扫视着正在登船的黑衣卫，表情看起来格外平静。
可内心却已经陷入惊涛骇浪之中。
就在刚刚，锁石镇的探子发来了最新消息。
巫教之所以大举聚集，是为了保护一件宝物南下。
换做旁人恐怕不清楚这件宝物为何物，他却很清楚。
那是能够进入十转的钥匙！
人为万物之长，纹乃万物之灵。
传说中，只要有人能成为十转，便能窥视另一个境界的存在。
传说悠久，不可考证。
可黑衣卫却调查过，十转修士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是另一种存在。
或许，那应该称为神了！
不受世俗桎梏，不受天地制约，就连天机术也不可窥探。
一旦成为十转，无论过去还是未来，皆是一片混沌。
这就是所谓的天机紊乱！
为此，他甚至冒险带着黑衣卫倾巢出动。
太阳一点点升起，最后高挂天空之上。
黑衣卫也尽数登上了船。
洛养性回头望了的远处的上都城一眼，随即大手一挥。
船队扬帆起航，沿着运河顺流而下。
码头上，两个巫教弟子望着远去的船队，对视一眼，朝着码头外走去。
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看如何钓起来了。
而那个垂钓之人，此刻正在皇宫藏书阁内呼呼大睡。
门外的小学徒敲了不知多久的门，最后实在忍不住这才高呼出声。
被吵醒后，李沐然睡眼惺忪打开门。
早已急得不行的小学徒，一脸无奈，低声说道：“李御医，悦溪公主又派人来喊您了。”
李沐然眯起眼，抬头瞥了一眼太阳。
正值中午，悦溪公主怎么会突然找他？
虽然不明白，他还是点了点头。
转身回屋，简单洗漱过后，背起药箱直奔公主府邸。
公主房间。
悦溪公主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
那是她今天去国子监找来的杂异灵纹录。
这种书概不外传，奈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后才带了出来。
这其中记录了除国子监传承外其余所有的灵纹。
只不过，很多灵纹缺失，只有几阶而已。
而魔道流灵纹并不在其中，整整十转的魔道流灵纹，皆在其中。
其它流派灵纹传承皆是保密，唯独魔道留灵纹不一样。
魔道流灵纹不仅传承广泛，也最为完整。
谁都知道魔道流好修炼，可没人敢轻易修炼。
毕竟，除了最初创建魔道流灵纹的人之外，从未有人修炼超过五转。
绝大部分魔道修炼者在刺如一阶灵纹后，不久就会发疯甚至死去。
就连修炼到五转的那位，也是在刺下五转灵纹后，立即癫狂暴毙。
翻看着魔道流灵纹的各种弊端，悦溪公主有些后悔了。
如果李沐然修炼，结局不言而喻。
她就不该将这本书带出来。
正迟疑着准备丢掉，转念却又停了下来。
魔道流灵纹传播太广泛了，运气好甚至可以在书局中买到。
虽然大多残缺，可想要找到完整的魔道流灵纹也绝非难事。
捧着书正想得入神。
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这么快拿到魔道灵纹了？”
悦溪公主紧张地抬起头，看见李沐然，下意识想要将书往身下塞。
却被后者一把夺过，旁若无人地翻看了起来。
这些天，李沐然在藏书阁中遍览修炼相关书籍，粗略翻看过后，他便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魔道流完整的传承。
一至三阶灵纹不需要任何材料，四阶之后的材料也并不难寻。
正琢磨着，悦溪公主却小心翼翼出声了。
“你能不能不要修炼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