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院子里收拾得差不多,一切恢复平静,几位夫人也陆续离开了。
今夜注定无眠,叶听雪坐在客堂里看着桌上跳动的蜡烛,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要杀她?
一布衣女子提着篮子进门来,怯生生地道,“小厨房让奴婢送来的宵夜,怕少夫人饿着了。”
碧云和霜降忙着照顾沉香,房间里只有白露在一旁点香。
她微微皱了皱鼻子,“进来吧。”
女子挎着篮子低着头进来,走到桌边伸手把篮子放桌上。猝不及防的手里的匕首向她刺去,她有所预感地轻盈避过。
一支染了毒的袖箭从宽大的衣袖中飞出,射中女子。
当初她被追杀,最终靠特地打造的袖箭救了自己一命。
这是她父亲送她的十五岁生辰礼物,花十万银子请江湖最负盛名的机关师设计的。轻巧锋利,七支箭更是箭尖染毒一击必杀。
这样危险的武器,她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因为出了事情,所以特地带上了。
“小姐,你没事吧!”
这么大的动静,霍昭很快来了。他看着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女子,神色莫测的道,“你会武?”
叶听雪挽起宽大飘逸的衣袖,纤细白皙的手臂上藏着精致小巧的袖箭。
霍昭一扫便看出是出自大师之手,看起来和一般的袖箭不太一样。
一晚上被刺杀两次,瞬间所有人都变得风声鹤唳起来。
霍昭直接下令,“天亮之前,不准任何人进来。”
他自己直接带人守在院子里,空中一轮残月,更是给今夜添了几分诡异。
张嬷嬷和赵嬷嬷两人也是被吓到了,管束着婆子丫鬟们,在偏房里不敢乱走。
叶听雪走了出去,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叶家出事时候冲天的火光和那轮血月。
七月走过来禀报道,“几个没死的,全部服毒自尽了。”
线索基本上断了,幕后之人手段狠毒又高明。
霍乔看向她,“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她依旧看着天上的残月,声音透着几分凉意,“从叶家出事那天起,一环扣一环,幕后之人操纵着一切。”
她站在那里是单薄的,背脊却依旧是挺拔的,小小的身躯看起来坚韧不拔能抗住一切。
霍昭难得说了几句真信话,“恐怕问题还是出在你的身份上,叶家不值得人这么算计。”
她收回视线声音轻不可闻的道,“我有罪,幕后之人更是该死。”
大概今夜太多变故,两人难得心平气和的说话。
霍昭想了一下,最终向她吐露了一个消息,“据说,废太子出事以后,太子良娣并没有死,而是被妥善收藏。”
她睫毛微颤,敢收藏废太子女人的人,这天下可不多…
“为什么告诉我?”
霍昭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觉得你该知道。”
她和废太子良娣有关系这一点,基本八九不离十。
而今夜的事情,让霍昭觉得不管真相如何,她都该知道。而不是,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死在暗夜里。
这样的消息肯定是机密,他却愿意透露,她真心实意的道,“多谢你的消息。”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你该尽快搞清楚。”
他提醒了这一句,带着人在附近巡查去了。
叶听雪独自站在偌大的院子里,伸手抚过自己的眉眼,笑的薄凉。
如果自己真的和废太子良娣有关系,对她而言或许是另外一个开始。
事已至此,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她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把这些年的事情全部仔细回忆了一遍,破绽其实是有的。
比如其他的千金小姐,都是学琴棋书画。而她除了学这些以外,确实也从小学武。
而且走的路子很特别,学的是踏雪飞鸿的轻功,和一击必杀的武功。由曾经的顶级杀手亲自教,不仅教杀人的本事还教她怎么隐藏。
加上她骨架纤细外表柔弱,鲜少有人知道她会武。她身上没有一点杀气,更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武功。
所以她能逃脱一命,是因为谁都没算到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其实杀人的本事不差。
叶家对她教养的路子,一开始就不对。以前叶父的解释是,为了让她有自保能力。给她讲了不少富商的儿女,被绑架最后惨死的事情。
她从未怀疑过,只以为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她只觉得过往十多年的幸福人生仿佛是大梦一场。
梦醒之后,满地荒芜,只徒留她眷念着旧梦余温。
霍昭再次走了进来,轻声地提醒她,“天亮了…”
“天亮了吗…我怎么觉得是暗夜将至…”
说完她迈着站了半夜僵硬的身躯,转身离去。
刚走几步,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昭也顾不得那么多,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抱回了房间里。
因为她的晕倒,院子里又忙乱了起来。
天亮了,国公府少夫人半夜在桃花寺遇刺的消息,迅速地传了出去。
“叶听雪”这个月名字,迅速传遍高门后宅。
周氏冷声道,“真是个不省心的,拜个佛都能拜出事来。”
而霍乔听完禀报以后神色淡淡的道,“呵,这侯府困不住她的。”
花容在一旁道,“听说少夫人晕倒了,少爷要去看看吗?”
“不了,我与她不过是一点孽缘罢了。”他很清醒地道。
花容则是很有深意的道,“少爷总该为自己活一次,偶尔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
这些年他一直禁锢着自己,把自己圈在这湖心庭,冷眼看着一切,
“将死之人,不该贪恋太多,也不该和任何人产生太多羁绊。”
霍乔依旧向往常一样钓鱼下棋,对这件事情和叶听雪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仿佛一切与他有关。
宫里的青姑收到消息以后,惊得打碎了手里的茶杯,和皇后密谈一个时辰以后匆匆出宫。
玉真观的玉净冷笑了一声,“各方还真是迫不及待的粉墨登场了,她也配!”
身旁戴着面纱的女子道,“青姑那个贱人回来了,我们真的不先下手为强吗?”
“她是该死,但是不能死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