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亭轻提灯笼，纤手将微敞的斗篷拢了拢。
无视枭擎想杀她的眼神，忽自起身，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悦耳清晰。
“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她绕过枭擎，从旁与其擦肩而过。
枭擎攥紧了拳头，拼命压着心中怒气，才忍住没对南溪亭出手。
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决不能落一个拉死的结局。
……
柳清知道昨日南溪亭除了给她送礼后，还分别给南菲雨和南鸿雁送了礼，已经是翌日清晨。
南知行早早收拾好去上早朝时，柳清也被吵醒了来，听到下人的禀报，她一脸紧张地先奔去了南菲雨的苑子。
星落苑内，贴身丫鬟芳意拿着早膳正要往寝屋走去，见着柳清大步跨了进来，低头委身行礼，“夫人。”
柳清眼神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边往里走，边开口询问，“二小姐可还睡着？”
芳意跟在柳清身后走着，回禀道，“回夫人，二小姐卯时便醒了过来。”
柳清不由得心生疑惑，“醒得这样早？”
芳意如实点头，“二小姐醒后，便说饿了，奴婢这才去厨房让厨娘加紧备了早膳拿来。”
柳清闻听南菲雨终于愿意主动用膳，眉眼挂上喜色。
步履间，她已然进了寝屋。
南菲雨半倚在床榻上，虽神色还是不太好，但瞧着气血像是恢复了许多，唇瓣也不似先前那般苍白。
“菲雨。”
柳清走近在床榻上坐下，怜爱地抚上她的脸颊，“刚恢复了些精神气，怎不多睡一会儿？”
南菲雨见着柳清，放在被褥上的手轻攥了一下。
唇边扯出一抹笑来，“劳烦母亲挂心，女儿饿得睡不好，便想着吃了再睡。”
一夜没见，女儿又变回了先前的乖巧懂事，柳清欣慰地道，“娘亲自喂你吃。”
南菲雨唇边笑意稍淡，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闷声道，“不用了，女儿自己吃吧。”
芳意递给柳清饭食的双手就这么一顿。
柳清闻言也是心中微沉，抬了抬手，芳意这才会意，将碗筷给南菲雨自己拿着吃。
许是饿得狠了，南菲雨吃得很大口，全然没有以前淑女风范。
柳清心疼的皱眉，“慢些吃，当心噎着。”
“芳意，吩咐厨房在备些血燕，熬上一盅给菲雨补身子。”
待到芳意领命出去后，寝屋只剩下母女二人。
柳清问道，“昨日南溪亭来星落苑可有欺负你？”
南菲雨埋首吃饭，眼眶到底还是红了起来，她垂眼摇了摇头，不叫柳清看出异样，“没有。”
昨个儿夜里，她半夜苏醒后，南溪亭的一字一句简直像梦魇狠狠蚕食她的脑海。
父亲为何对南溪亭那般好，还给南溪亭许下国夫人的好处……
而她什么都没有，还要被迫去给大皇子做妾。
柳清明明知道以后她的生活是怎样的炼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推她入大皇子府。
真如南溪亭所说，柳清也打算牺牲自己来保住在尚书府的地位。
她给大皇子做妾，除了对自己，对整个家，整个尚书府都有益。
凭什么她要舍弃自己的后半生幸福，去成全父亲或者母亲？
南知行和柳清是过舒服了，可她呢？！
就算熬三四十年熬到贵妃，也动不了南溪亭，还要一辈子矮大皇子妃一头。
难道就因为做了多年庶出，所以她就不配拥有南溪亭能拥有的一切吗？
与其看着南溪亭风光一生，还不如想办法跟她一样，嫁入高门，成为嫡出正妻，彻底摆脱妾这个字。
容国公府并不比沈家差……
南菲雨心思百转千回，想起先前在马场时，容羽对自己百般青睐，心中主意落定，将眼泪逼回去后，抬头看向柳清，“母亲，父亲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安排女儿和大皇子见面吗？”
柳清本是还想问问南溪亭的事，但听她主动问起大皇子，便答道，“昨个儿问了你爹，说最近几日大皇子很忙，兴许不用见面了，过几日三公主的生辰宴上，大皇子许是会求陛下顺势将你纳为侧妃。”
“这几日你可得好好养一养，不然等到宫宴那天，身子还如此瘦弱，平白惹了大皇子不喜就不好了。”
南菲雨心底泛冷，心中对柳清的怨愤愈加大了起来。
柳清果然只一心一意想将她送大皇子。
她根本就没有真心疼爱过自己哪怕半点！
“知道了，这几日女儿会好好听话，用完膳后，女儿想一个人去外头游玩散心。”
柳清尚且不知南菲雨心中已经对自己生了隔阂，只当南菲雨昨夜彻底想通了，笑着答应下来，“好，回头让芳意去账房取五十两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南菲雨点头，声线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好，多谢母亲。”
许是与南知行畅想了一夜的美梦，如今南菲雨态度转变回来，喜悦溢满整个脑海，倒叫柳清并没有察觉出异样来。
南菲雨用完膳后睡下，柳清才招来整个院里的丫鬟盘问。
“昨日大小姐来了星落苑后，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话，都如实招来。”
“若敢欺瞒，通通杖责二十逐出尚书府。”
一众下人吓得身子微抖，通通招了出来。
听到南溪亭并没有见南菲雨，只是放下礼物后就走了，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转头看向睡着的女儿。
如今菲雨因侧妃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时候，还是要防着些南溪亭的。
遂，柳清收回视线后逐一吩咐了下去，“以后大小姐若再来，不必禀报给二小姐，直接禀报给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大小姐进星落苑，都听见了？！”
一众丫鬟齐声应是。
装睡的南菲雨睫毛轻颤，忍不住在心中冷嗤。
柳清阻止她和南溪亭见面，是怕南溪亭在她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南溪亭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南知行才会给她许下这么多的好处，而她没有，所以只能被南知行和柳清用来牺牲。
可她偏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