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
荒蛮。
了无生机。
很难想象这些字眼竟是用来形容一位少言的眼眸。
但事实便是如此。
在白绫取下的刹那,整个宅院都仿佛失去了颜色,诡异的像是一张黑白画页。
林策见之,面色不由地凝重上好几分,根本就不敢多作耽搁,立马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禅寂定。”
“神遁形。”
随着声音的响起。
林策那古井无波且充满死寂的双眸,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仙”、“葬”二字竟然分别显现在他的双颗眼球之上。
原本清秀的少年,此刻活脱脱像是说书人口中的诡异妖魔!
“鸿蒙启。”
“墓葬——开!!!”
话音一落。
“仙”字为锋,于左眼跳出,如挥毫而出的墨水,将林策身前的空间染了个死气滔天!
“葬”字随后,从右眼而起,似拔刃泼天的剑芒,将浸染呈一团的死气劈出一道狭长的裂缝!
“就是现在!”
林策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便钻进了那缝隙之中,随后连带着那滔天的死气与裂缝也消失了个干净。
宛若黑白画页的厢房,重新缓缓恢复到先前艳丽的模样。
一切,
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中残留着的一抹压抑,
偏偏又倔强地彰显着刚刚的奇异与诡谲!
强烈的眩晕,
让林策忍不住用手掌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和缓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眼前的重影才终于归一。
“呼……”
长舒一口气后,林策才终于将头抬起,看向眼前这一片根本就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坟场!
即便不是第一次瞧见了,
但这此起彼伏的坟头、万千嶙峋的墓碑、充满令人发指的死亡气息以及那仿佛连每一次呼吸都能呼出绝望二字的环境,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定了定心神。
从怀中拿出那柄自家祖传下来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朝着远处一座明显比其他坟头要大很多且方圆十数米内就只有它单独一座的坟墓走去。
这里的坟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不管是往前后左右哪一个方向看去,都望不到边。
林策走的很慢。
因为他要仔细绕开一座又一座坟头,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墓主人似的。
速度不快却极有章法,
仿佛将要踏出的每一步该走哪、不该走哪,他早已烂熟于心。
也的确是如此。
毕竟,
在范童的眼中,自己不过是失踪了三年时间,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足足三十年啊!
如若不然,
那曾经追杀自己到此的人,又怎会只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便化作森森白骨?
没错。
自己先前对范童有所隐瞒,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这里的一切对于生活了三十年的自己来说,多少明白了一点它有多么的事关重大。
若是一个不小心泄露出去,
到时候可不就是招来灭顶之灾那么简单了?
而极有可能,
是灭世之劫!!!
毕竟……
这里如此之多的坟堆,极有可能埋葬的便是那传说中的——仙人!
话说回去,
当初那些追杀自己而来的人的死因,并不是所谓的“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
他们皆死于自己之手!
至于眼覆白绫的原因,也并不是自己瞎了,而是……
正想着。
“糟糕!”
林策面色瞬间大变,想都不想地便将手中青竹狠狠朝右脚一侧的地上斩去,因为一旁的坟头墓碑下竟不知何时涌出大片大片的黑血!
“噌”地一声,
泥土飞溅的同时地上也被斩出了一道纤长的沟壑。
那斩出的沟壑只有小拇指的一节指骨那么深,几乎是瞬间便被黑血给填了个满满当当,然而怪异的是,任这黑血有多少,但却始终没有溢出哪怕一滴到沟壑外来,就如同那传说中的天堑一般。
至此,
原本惊慌的林策才稍稍松上一口气,不过还是微微责备自己先前的分神,导致走错了一步险些出大问题!
虽然那沟壑和黑血互相博弈的场面,看起来好像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可林策非常清楚,若是一旦被那黑血沾上的话,哪怕只是半点,都将会落得个骨消肉融的凄惨下场。
再三确认路线无误后,这才敢重新握紧青竹继续迈步,只不过精神集中到了极点。
终于,
在一炷香后,林策来到了那座看起来和其他坟头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孤坟前。
望着那缺了一大角且满是裂纹仿佛随便一拳就能打碎的白色墓碑,林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神色越来越复杂,就像是在做着某些挣扎。
良久,
他牙关一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便俯下身子双手将祖传的匕首轻轻放于那墓碑前。
“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话音刚落。
突然,
一道魂音便出现在林策的脑海中:“快,快闪开!”
声音很好听,像空谷幽兰,又带着说不尽的温婉。
但这夹杂着警告的语气里明显也透着压抑了无数个时代的——急切!
林策可不敢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来到这孤坟的最边缘,至于为何不继续跑,因为再多半步,自己就要走到另一座坟头的范围中了。
在这里,乱跑可是大忌!
当他回头后,
瞳孔猛然一缩。
刚刚的匕首——消失了!
即便自己早已与这墓主人交谈过,可此时的心还是止不住地往嗓子眼儿提。
突然。
紧紧盯着前方墓碑的眼眸传来一抹尖锐的刺痛。
这让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林策差点没当场去世!
“闭上眼,守住心神!”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策赶忙照做,将眼睛给合上,果不其然,痛感消失了大半,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手中的青竹拿起来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睁不开眼,所以只能听见和感受到,身边有有狂风大作、有飞沙走石、有让人喘不过气且好似一座高山般的压迫感轰然砸在肩头。
“噗——”
林策哪里抵抗得住这架势?登时便吐出一口血来。
还不等他提气硬顶。
那压迫感竟再上一层楼。
刹那间,
七窍往外流血!
这一刻的林策哪里觉得是山压了过来?分明就是整个天地都在与自己为敌啊!
浑身里里外外的痛感,
让绝望二字浮现在心间,
更让身体难以支撑,摇晃着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而也就在刚刚倒下的时候,
林策感到一抹寒气从脚后跟直蹿到后脑勺上。
该死!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后面那座坟的——杀招!
靠!
还有没有一点天理了?
哪有这么被两座坟前后夹击的?
果然,
女人的话,不能信!
一个字,
呸,
一个偏旁部首,都不能!!!
就在林策闭着眼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生命倒计时的时候。
一缕和煦的清风拂面而过,
瞬息间,
所有的压力和不适一扫而空。
紧接着空灵但又温婉的似那弱柳扶风般的嗓音,在耳边轻响。
“小家伙~救命之恩不尽感激,那么接下来,便交给我吧。”
林策睁开眼,还没瞧个尽然,一道白影便从身边划过。
紧接着,
身后那声音中的温婉便消失了大半,取之而来的是唏嘘和不容亵渎的清冷。
“老酸儒,你说你都死万万年了,一个后辈踩了你的坟头而已,你怎么都能如此的小心眼儿?难怪当年与那牛鼻子论道,人家得以破境飞升,而你倒好,心有不服竟还落得个跌境的凄惨下场。”
“怎么,不服气?”
“也好,”
“那我打到你服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