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靥毫不犹豫地吞下药,向他展示自己的信任。
“一个被灭门的孟家,没有任何价值。”
他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却深深地刺痛了孟玉靥。
心中恨意蔓延,面上她却笑着奉承:“您说的对,但我认为王爷仁善,定不会看着无辜之人蒙冤。”
“这话你自己信吗?”
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孟玉靥把编好的说辞咽了回去,如实道来:“吴王难成大器其实不必理会,但皇上却不一样。”
“哦?”霍临煜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您辅政这几年,难免和皇上生了龃龉。”
“皇上是君,他和您作对,会令您背上不忠的污名。”
“若我是被陷害的,皇上将会辜负朝臣信任,因此您帮我洗清嫌疑利大于弊。”
“所以你认为这样就能利用本王?”
“民女微贱之躯,如何能猜透王爷的心思,更别提妄想利用您,只不过是别无选择,迫于无奈向您求救。”
霍临煜呷了一口茶细品,神色悠闲:“可你死了本王也照旧能利用这件事。”
孟玉靥的后背渗出了细密的汗。
这霍临煜可真是……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想必也到了把手里的秘密拿出来谈判的时候。
“如果我说您的胞妹还活着,您会帮我吗?”孟玉靥试探着询问。
霍临煜的妹妹霍奕阳幼年失踪,皇室派人搜寻后只得到霍奕阳的死讯。
但孟家在十年前找到了霍奕阳的消息。
只是还没来得及交出信息,就惨遭灭门。
霍临煜冷了脸色,从孟玉靥手里扯出袖子就要走。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孟玉靥的心头。
“所以王爷的目的是什么呢?戏弄别人很有趣是吗!”
霍临煜漠然地面对她的崩溃:“我凭什么帮你。”
“有关你胞妹的信息,这还不够吗?”
孟玉靥强忍眼泪,“你分明就是在耍我,根本没想过要帮忙。”
“就算是,你又拿什么和本王叫嚣。”
这话叫孟玉靥心如死灰。
她怒极反笑,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在地。
“呵。”霍临煜冷呵一声,突然松口:“本王给你半年时间,倘若你找不到奕阳……”
他俯身,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与孟玉靥对视:“本王会让你死得比车裂更痛苦、更没有尊严。”
孟玉靥没想到他会改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霍临煜冷嗤一声,“不敢?”
“我可以!”
孟玉靥毫不犹豫地答应,就算会被凌迟处死,她也要拼死一搏。
霍临煜转头朝马车外的人吩咐:“把画意阁打扫干净,再给各地百姓分发喜钱,就说是本王庆贺寻回胞妹。”
孟玉靥愕然地抬头看着他。
“王爷,您给我的时间是半年。”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孟玉靥也丝毫没有感到轻松。
霍临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说找到了妹妹,必定是在给她挖坑。
很快她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刚进王府,霍临煜就大手一挥:“找人带长公主去画意阁,她不喜欢的东西直接换。”
孟玉靥的心瞬间凉了。
霍临煜这是让她顶替霍奕阳的身份。
日后一旦霍临煜翻脸,说她冒充长公主,那她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是与虎谋皮……棋差一招就会得不偿失。
这么快就在他这里吃了个哑巴亏,孟玉靥气闷地跟着丫鬟离开。
霍临煜目送她走远。
她身上的伤分明很重,可从神情和体态上却看不出分毫。
虽已入夜,但王府灯火通明,把极尽奢华的建筑照得清清楚楚。
即使已经知道王府的奢侈,在看到画意阁的时候,孟玉靥还是被震撼到了。
雕梁画栋的画意阁巍峨华贵,在灯火的映照下仿若天上人间。
“这院子是给我的?”
“正是,画意阁是王爷专程为您修建的院子,比主院还要庞大恢宏。”
孟玉靥沉默了。
这院子比霍临煜住的地方还大,怎么看都像是他知道霍奕阳还活着。
他装不知道,必然是霍奕阳回来会遇到危险。
现在她来顶替霍奕阳,将会面临什么?
如果换做别人,她还能当做准备这个院子是一种美好的期望。
可偏偏这人是蛇蝎一般毒辣的霍临煜。
丫鬟们带她到房间换衣服。
孟玉靥摆摆手拒绝:“你们都出去,我不习惯别人帮忙,留一个人在外面候着就行。”
等到人都离开,她才小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
即便大部分伤口在身后,孟玉靥也能娴熟准确地擦干净血污再上药。
窗边响起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从察觉到那声音开始,孟玉靥的手指就时不时地擦过伤口,痛得她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上完药后她打开门,只有一个丫鬟站在门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公主,奴婢名若水。”
丫鬟规矩地行礼,瞧着很是安分。
孟玉靥的余光扫向方才有动静的窗户,在这里能把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若水,不简单。
“你在王府很多年了吧?”
“回长公主,十年前王府初建时奴婢便在了。”
又是十年,孟玉靥突然意识到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孟家被灭门、先帝登基……
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这些事情她现在还没有能力调查,于是孟玉靥很快就打住了发散的思维,让若水今后就跟在她身边。
霍临煜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孟玉靥一看见他就激动地跑过去。
“奕阳找我有事?”
“嗯,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孟玉靥把一个卷轴举到霍临煜面前。
霍临煜看也不看就转交到侍从手里,“奕阳有心了,可你应当先养好身体。”
孟玉靥识趣告辞,转身要走时她突然惊呼出声:“呀”
“怎么了?”霍临煜的眼里已经泛起冷意。
这个孟玉靥最好别不识好歹。
他是想看聪明人布局,不是想看一个蠢货作妖。
“被虫子叮着了又痒又痛,哥哥你说怎么王府里也到处都是蚊虫啊?”
孟玉靥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自己被叮了的手。
“蚊虫罢了,何须在意。”
“哥哥言之有理。”
孟玉靥再次告辞,回房后却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