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第一次把他从坑里拉出来,他发着高烧,浑身是伤,她和母妃为了给他喂药想撬开他的嘴,但怎么撬都撬不开。
最后她烦了。
就是嘴对嘴喂的。
萧污似乎想起来了,身体一僵,连忙往后倾,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碗,一口气喝完。
“这才乖。”
“别在我面前装大人!”
她耸了下肩,起身,说道:“那就别小孩子气,哥哥。衣服给你准备好了,换好之后,我带你去给母妃磕头,你再恨这个皇宫的人,我母妃都是护了你七年的人。”
那声‘哥哥’多了一丝调侃,萧污还想驳斥,人已经走了出去。
一炷香后。
云妃灵位前。
夏明婳跪在蒲团上。
“你被送走后,母妃以泪洗面了半个月,然后就生了心病,拖了一年多就去世了。”
萧污看着灵位,薄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真的很担心你,母妃花了很多钱打听你的消息,我那时候虽然也很想你,但我其实有点怨你,我不懂为什么你离开这件事会对母妃打击那么大。”
萧污半晌才开口:“云妃是好人。”
她回头,“我就是恶人吗?”
一世又一世,她不过想求个平安富贵,这人却从不如她的愿!
“公主是什么人,与微臣无关。”
呵!
她回头朝着灵位,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母妃,您一直想让我跟萧污兄妹扶持,我试过了真不行。
您还是保佑我,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吧!
感觉身边有动静,她侧头,就见萧污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起身。
离开。
她追出小房间,路过书桌前,她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要去哪里?”
“旧人已祭,臣告退。”
“已经很晚了,父皇既然让你跟我来,就默认了,今晚你可以住在这里。”
“夏明婳。”
萧污叫出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用力,将她的手拿开,“公主若是不要有那么多算计,等陈铎孝期结束,你们成婚,搬到宫外的公主府生活,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和自由,不一定达不成。”
夏明婳:“……”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眸平静幽暗,“停止你的情爱游戏。”
她浑身一僵。
被看穿了?!
“八年时间,什么都变了,公主如果依附什么人,答应对方做什么,我想劝你,趁早停手。”
“你……以为我是听别人的命令跟你玩情爱游戏?”
他嘲弄一笑,“公主的眼里可看不出一丝情。”
她怔住。
萧污大步离开。
一直到听不见萧污的脚步声,夏明婳着急跑到梳妆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萧污,我喜欢你。”
这张脸是绝美的。
这笑容是甜美的。
这眼神……哪里没有一丝情?
这明明满满都是爱意!
“竟然觉得我是听任指使才接近你的?萧污,你还真是警惕啊。”
不过。
对方如果真的无动于衷,应该直接将计就计,挖出她背后的人,或者直接远离无视她。
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笑。
提醒她,不就是开始在意了嘛!
深夜。
西境王府。
方朵儿穿戴好,把鞭子装进腰间小包里,拿起西境王府的令牌就要出门。
“站住!”
她一回头,就看到父亲站在廊下,“这么晚了,你拿着我的令牌要去哪里?”
方朵儿梗着脖子,“进宫。”
“胡闹,宫门已经封了,你要怎么进去?”
“陛下把这个令牌赐给爹爹你的时候,不是说了,拿此令牌,可以随时入宫。我进宫,把萧污带回来!”
“不许去!萧污说了他没杀人,那等宫里调查清楚,他自然就出来了,你今天带着匕首入宫,已经连累他被责罚,你现在又拿着兵器进宫,你是想让我们西境王府全体被责罚吗?!”
“爹!”
方朵儿红着眼睛,“萧污身上的伤还没好,陛下一直看他不顺眼,要是没有我们护着,他要是认定萧污是凶手,怎么办?”
“怎么办?你进宫一闹,陛下认定萧污是受我的指示,降罪整个西境王府,你让爹怎么办”
“那就让天下人看看,一国之君责罚功臣!看看朝臣百姓怎么议论他!?”
“胡闹!你乖一点,陛下不会杀萧污的,他现在是大功臣,陛下最多责罚他一顿,你现在进宫闹一通,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们西境王府恃宠而骄,你这样做只会给萧污惹更大的麻烦。”
方朵儿丢开鞭子,坐在廊下。
“您就是在意自己的军功!您明明答应我,到了京城,会跟陛下求一道旨意,让我嫁给萧污,您为什么来到了京城就不提这件事了?”
“朵儿,你真想嫁给萧污?”
提到这个,方朵儿脸一红,把头埋在双臂间。
“但爹觉得你们不合适。”
方朵儿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方泽把手按在女儿头上,叹了口气,“萧污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而且萧污从小受了不少罪,他如今的性子多疑,出手狠辣,你又不是个能低头的人,爹觉得他不适合当你的夫婿。”
“我——”
“先别急着反驳,好好想想,你是西境王府唯一的小姐,你有足够的底气,便是皇子,你也配得上,爹想让你嫁一个事事以你为先,能爱护你一辈子的夫婿。”
“我就要萧污!他不喜欢我,我也要他!”
见女儿一脸坚持,方泽叹了口气,“行吧,那明天一早,爹就进宫,就算拼上我的军功,也会把萧污带回来,行了吧?”
方朵儿立刻露出笑容,刚要开口,就听到远处的廊下传来一声咳嗽。
父女俩同时扭头,就看到就看到萧污一身白衣靠着柱子,他本就是少年郎,身形修长,面似冠玉,此刻因为虚弱,更多了一分儒生气。
“萧哥哥!”
方朵儿兴奋地冲了过去,“你回来了!”
方泽也快步走过来,关心地问:“陛下放你回来的?”
“嗯,让你们担心了。”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方朵儿的搀扶,看向方泽,“王爷,咳……宫里的谋杀已经查清,不是我。”
“查清楚就好,你旧伤未愈,今天又淋了雨,来人,叫大夫!”
“萧哥哥,我扶你。”
萧污避开了她的手,淡淡一笑,“朵儿,我没事。”
方泽看到女儿尴尬的表情,摇摇头,没说什么。
萧污回到房间,随行军医急忙赶来。
“萧将军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用的药也是好药。”
方泽问:“宫里有人给你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