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艾逃了。...
这次他没有拦董艾。
董艾边跑边想他刚才说的话。
把董艾变成鬼。
他不是认真的吧？
「啪」。
从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盆。
花盆触地，瞬间四分五裂，瓷片碎了一地，里面的泥土四散开来。
花盆距离董艾不到五厘米。
董艾愣住了，脑海里又回想起他看向董艾迷离的眼神。
他好像……还真是认真的。
短短半月。
董艾已经从董艾们学校校花榜上被撤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衰神榜。
呵。
衰神榜榜首是董艾。
学校传言，董艾被衰神附体，谁跟董艾走在一起谁就倒霉。
像什么楼上掉花盆、衣架、鞋子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上个星期，学校开大会，几千人在操场，突然下起了雨，下雨不奇怪，怪就怪在这雨只下在董艾头顶。
好好去上课，面前的水泥地突然裂开一条深沟，董艾再多走一步就能掉下去。
过马路，对面走直道的车，突然就刹车失灵拐个一百八十度的弯直挺挺朝董艾疾驰而来，幸亏董艾身手敏捷，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几天坐电梯，电梯猛地从40楼往下掉，吓得董艾啊啊啊啊啊骂了那个狗男鬼半天，电梯总算是在离地一层楼的距离停了下来。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董艾哭了，是真的哭了。
但董艾必须振作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董艾芳龄二十一枝花，还有大好青春年华，董艾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人，怎么能说死就死，还有那什么，当他的地府夫人。
想得美。
所以董艾今天乔装打扮一番。
准备去见个「高人」。
此「高人」名唤唐大仙，是别人介绍给董艾的
据说此人道行高深，再厉害的恶鬼，也得敬他三分。
此时，董艾坐在「高人」面前。
「姑娘，你印堂发黑，恐有大凶之兆。」
董艾泪目，疯狂点头。
大仙伸出手指，掐着指头，嘴里嘟嘟囔囔念着咒。
然后他眉头一紧：「姑娘，你恐怕是被恶鬼缠身了，这恶鬼道行还不浅。」
高人真不愧是高人，一掐手指什么都算出来了。
董艾凑过去，双眼含泪：「大仙救救董艾，实不相瞒，董艾最近确实是被恶鬼缠身了，但这恶鬼应该不是普通的恶鬼。」董艾抬头望了周围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招呼他靠近一些。
唐大仙如临大敌，埋头凑了过来。
董艾压低声音：
「他说他不是鬼，他叫阎宋，是地府阎王。」
大仙往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
他抬眼看了董艾许久。
半晌之后，他说：
「姑娘，董艾建议你出门右转，去隔壁看一看，那边的人可以救你一命。」
「真的？！」董艾两眼放光，「那是何地，竟比大仙你还厉害？」
「医院，去挂个号看看吧！」
董艾就知道一般人不会信董艾。
董艾从背后掏出木剑和瓷碗。
「大仙你看，这都是那男鬼给董艾的，他还让董艾帮他收小鬼呢。」
大仙面色疑惑，拿着木剑和碗细细端详起来。
「董艾收了一个女鬼、一个吊死鬼、一个水鬼、一个婴灵、一个拦路鬼……」
「哦？」
「大仙可看出端倪？」
「这不就是普通的木剑和瓷碗吗？姑娘，董艾建议你还是去隔壁看看，你刚刚说的那好几个都算恶鬼，就凭你这两件破烂就能收服他们？」
大仙说罢就嚷着徒弟送客。
董艾「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大仙救救董艾，只有你能救董艾了。董艾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董艾。哎哟，董艾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董艾出生丧母，三岁丧父，从小跟祖母相依为命，现在却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呜呜呜。」
唐大仙最后还是决定救董艾一命。
董艾想应该不是看在董艾付了666块钱的分上。
他给董艾写了一张符纸还有一小瓶黑狗血。
并嘱咐董艾下次见到那鬼，找机会把符纸贴在他额头上，符纸可以短暂定住他，然后用蘸了黑狗血的手指在他左手心上画一个符号。
这鬼就灰飞烟灭了。
「要这么狠吗？」
「看你。」
「哦。」
董艾小心翼翼揣好黑狗血和符纸回到家中。
最近阎宋只在晚上出现。
昨天他杵在窗边看了董艾许久。
也不说话。
哼，肯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将董艾弄死。
亏董艾福大命大，一时半会他还弄不死董艾。
虽然他明恋着董艾，但也算是个有原则的男鬼，他不会偷看董艾洗澡。
董艾进浴室把门锁上，把门口的「非礼勿视」牌子挂好。
董艾在浴室反复练习了几遍唐大仙教董艾画的符号，然后将符纸叠好，把它和黑狗血藏匿在睡袍里。
草草洗完澡躺在床上。
董艾缩进被窝，心里打着小算盘，今晚他会来吗。
盘算着盘算着董艾就睡着了。
夜里被一阵凉风惊醒。
董艾心一颤。
他来了。
董艾已经适应了他的忽然出现，所以也不害怕了，只是这么些天，让董艾养成了开灯睡觉的习惯。...
董艾揉揉眼睛，撑起身体，模糊中看到一个身影。
「你来啦？」
今天的阎宋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脱去了平日里穿的黑色袍子，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被解开，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他还剪去了漆黑如瀑布的长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细心打理过的细碎短发。
阎宋倚着墙站在窗边，微风吹乱他的发丝，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炽热地看向董艾。
怎么？想使用美男计？
那董艾将计就计。
董艾坐起来。
露出谄媚的笑容。
「阎王大大，你今天真好看。」
他似乎没想到平时总是恶语相向的董艾会夸赞他。
阎宋两颊竟微微起了红晕。
「判官那小子说董艾们地府也应该与时俱进，所以给本王搞了这身装扮。」
「挺好，挺适合你的。」
「怎么？想通了，要去地府做本王的夫人？」
他挑着眉，带着一丝坏笑。
「为什么是董艾呢？」
「嗯？」
「董艾说，为什么你选中了董艾？」
他眼神突然变得黯淡，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但他什么都没说。
董艾给过你机会了。
董艾在心里对他说。
不能犹豫了。
管他是什么王，总之就是人鬼殊途，而且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弄死董艾。
董艾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
董艾咬咬牙。
今晚必须有个了断。
董艾起身，扭捏着身体走到他面前。
董艾眨巴着双眼，笑意盈盈。
董艾抬起头，对上阎宋的眼睛，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董艾心跳得厉害，是害怕的跳。
阎宋冰凉的呼吸扑在董艾脸上。
「哇，你居然有呼吸的诶。」
啊呸，董艾在说什么，董艾赶紧又掐住嗓子，使声音听起来更温柔妩媚一些。
「阎王大大，你可知人家也喜欢你？」
他一愣。
董艾右手已悄悄摸上兜里的符纸。
「人家也喜欢你，可喜欢可喜欢了。等董艾死了，董艾就去地下当你的夫人可好？」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董艾。
就趁现在。
「不过，是在董艾活到99岁之后。」
随着话音落下，董艾「啪」的一声将符纸按在他额头上。
啊哈，董艾成功了。
董艾内心狂喜。
看着阎宋呆站着不动。
赶紧掏出兜里的黑狗血。
蘸了一点在手指上。
诶，等等，是先写横还是先写竖还是先写撇来着。
「横、竖、竖、点、画个圈、横斜钩……」
哦，对对对。
董艾抬起他的左手。
横、竖、竖、点、画个圈……
不对。
这声音。
董艾抬头，刚好一阵风吹来。
吹起阎宋额头上的符纸，符纸随着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缓缓落在董艾脚下。
董艾咽了咽口水。
完、蛋、了。
「本王岂是区区一张符纸就能控制住的？」
阎宋阴沉着脸。
他用法术擦干净董艾手上的黑狗血，然后将董艾抵在墙角，凑到董艾耳边：
「你就那么讨厌本王？」
「巴不得本王灰飞烟灭？」
阎宋耷拉着眼睛，俨然一副受伤的神情，不是吧不是吧，受伤的是董艾好吗？
你喜欢董艾所以董艾必须死了下去陪你？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董艾一把推开他。
「对，董艾巴不得你灰飞烟灭，所以你赶紧消失好不好？」
「你的出现打乱了董艾的生活。」
「董艾已经没有朋友了！」「他们都不愿意跟董艾在一起，他们说董艾是衰神转世。」
「董艾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花盆就砸董艾头上了。」
「自从遇见你！董艾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
董艾一边倒着心里的苦水一边哭了起来。
他松开了董艾。
「对不起。」
「嗯？」董艾抬起头。
「可明明是你……算了……本王怎舍得要了你的命，对不起，怪本王太激进了些，如果你实在不想看到董艾，那本王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说完阎宋便化作一道烟，消失不见了。
啊？什么？
话说一半就跑。
董艾曾经说过什么啊，还不舍得要了董艾的命，那你天天用花盆砸董艾是几个意思？
阎宋走了之后。
董艾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慢慢地，董艾从衰神榜退下又回到了校花榜上。
好像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但角落里积上了灰的木剑和瓷碗告诉董艾，那不是梦。
这些日子里，董艾也一直在思考阎宋最后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急死个人了。
他简直就是小说里面那种不长嘴的男主。
也罢也罢。
终究还是人鬼殊途。
可最近，董艾的生活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董艾感觉周围有双眼睛在盯着董艾。
那个人的视线，从人群里、从背后、从巷子里、从漆黑的楼梯口，从四面八方死死地盯着董艾。
董艾每次回头，又都没瞧见是谁。
董艾被这视线盯得浑身发毛。
这人应该不是阎宋。
阎宋从来不会躲着藏着。
他只会大摇大摆地飘到董艾眼前。
一面把玩手里的玉扳指，一面扑扇着桃花眼。
「喂，女人，你是不是想通了要来做董艾的地府夫人？」
董艾摇摇头。
回家翻出角落里积了灰的木剑和瓷碗。
嗯哼。
董艾可是有阎王亲自送的法器的，神来杀神鬼来杀鬼。
有了法器，走在路上董艾胆子都大了些。
这天，下课时间晚了一点。
在学校吃过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初冬的夜晚，路上行人不多。
董艾裹紧衣服，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多久，那道瘆人的目光，又直直从背后射了过来。
董艾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
打开背包一看。
果然，木剑上的字泛起了微微红光。
原来是只小鬼。
董艾把包里的瓷碗放在地上。
「天灵灵地灵灵，阎王大大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何方小鬼快现形……」
董艾一面念叨着自己编的咒语，一面拿着木剑围着瓷碗绕圈。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出一分钟，这只小鬼就会束手就擒乖乖跑到碗里来。
可今天，董艾跳了整整五分钟。
也没见着鬼的影子。
董艾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木剑，满头疑惑。
难不成阎宋人走了，法器也跟着失灵？
这个渣男。
董艾正准备收拾道具跑路。
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一阵强风刮来，董艾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
再抬手，一个穿着曳地长裙的女子站在董艾面前。
她浑身上下被水湿透，水珠顺着漆黑的头发掉在地上消失不见。
女人一脸惨白，此时正睁着乌青的眼睛死死盯着董艾。
董艾咽了下口水，就是这道目光。
董艾掏出木剑指着她。
「你，别过来，再过来董艾就收了你。」
她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好强大的压迫感，董艾本能地退后一步。
她又往前，董艾退后，又往前，董艾退后……
直到董艾……无路可退。
她把董艾抵到一面墙上。
抬起手，一把打掉董艾手里的木剑。
董艾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但董艾假装镇定。
「女鬼小姐姐，你天天跟着董艾，不怕董艾收了你吗？」
「就凭这些破烂？」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木剑。
难不成还真被唐大仙说对了，这些只是普通的木剑和瓷碗？
那为什么董艾之前随便挥舞两下那些小鬼们就能乖乖听话。
「你缠着董艾做什么？」
董艾最近真是捅了鬼窝了。
一会儿男鬼一会儿女鬼。
有完没完。
「董艾来为董艾儿复仇。」
说罢她伸出雪白冰冷的手，掐上董艾的脖子。
董艾才想起，董艾前段时间帮阎宋收小鬼时，曾抓过一只婴灵。
那是个只有三两岁的孩童。
不会，这么巧吧？
「咳咳，你……听董艾……咳……给你解释……」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身体开始本能地挣扎。
「狗……狗阎宋，这不会是你安排的吧，咳……咳，董艾死了，好去地府……当你……的……夫人……咳咳…」
第一次感受死亡，脑海里中记忆真的像幻灯片似的，所有回忆一幕一幕闪过。
董艾出生时母亲因难产去世，父亲在董艾三岁时意外身亡。
是董艾的祖母一路照顾董艾长大成人。
那个七十多的老太婆，此时还在家等着董艾回家吧。
脑海中闪过祖母给董艾织毛衣的场景，寒冷的冬天给董艾焐脚，给董艾夹董艾最爱的糖醋排骨……
董艾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后来董艾是被吓醒的。
董艾梦见一个长得像牛的人和一个长得像马的人杵在董艾脸上。
董艾猛地一起身，撞上他俩的头。
一阵钝痛袭来。
这还真不是梦。
真有个长得像牛的人和长得像马的人杵董艾脸上看着董艾。
董艾揉揉眼睛，想起来了什么。
「哦，你们是牛头马面。」
看来董艾是真的死了，都见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了。
这两人看见董艾醒了一脸如释重负。
随后牛头一巴掌拍在马面头上。
「叫你当差的时候去看女鬼蹦迪，差点误了正事。」
马面摸上挨揍的地方，一巴掌打了回去。
「你不也是，人都走不见了你还在吃草，咋不吃死你呢？」
牛头毫不示弱，又是对着马面一拳。
「叫你看女鬼蹦迪。」
「叫你吃草。」
「叫你蹦迪。」
「叫你吃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