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泽送何珊珊上楼休息后，疲惫地在餐桌边坐下，
折腾一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他烦躁地捏了下眉心：
“张妈，把菜拿去热一下。”
“好的，少爷，我马上来。”张妈殷勤地道。
裴晏泽眼神定在餐桌的某处，深瞳微阖，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猛然朝厨房喊一声：“张妈，过来。”
那声线冷得彻骨，是少爷发怒的预兆，张妈闻言，后背发凉，
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裴晏泽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药，脸色黑得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
张妈一惊，恭敬地说：
“少爷，这是夫人给少夫人配的助孕的药，
少夫人平时比较娇气，又不懂事，
不愿意吃，哎，年轻人不懂得长辈的用心，
还是我平时劝着，她才肯吃些。”
张妈自始至终都是知道少爷不喜欢少夫人，
她也不介意再踩上一脚，把脏水都泼给尹若溪。
裴晏泽神色平静：
“她吃这个多久了？”
张妈：“少夫人每天都吃，这次一定是贪玩忘记了，
您放心，等她回来我一定监督她吃下去。
哎，她怎么不明白，夫人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她好，
谁叫她自己身子弱，生不出孩子呢。”
“胡说八道。”
裴晏泽布满青筋的大掌“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震，
桌上的药丸一颗一颗应声滚落，
张妈脸色煞白，马上跪下，她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整个身子都抖得像筛糠一样：
“少……少爷，我没有胡说。”
裴晏泽斜靠在椅背上，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实话后果自负。”
“我……”
张妈心里“咯噔“一下，她是知道少爷的手段的，
裴家孙子辈里，手段最毒辣的一位，
连长辈在他面前都要退避三分，少爷真要跟他认真，她这条小命都不够看的：
“不是夫人吩咐的，夫人以前吩咐过，但是后来叫我不用给了，
是我自己自作主张，骗少夫人吃的。”
说着她跪到裴晏泽面前，抓着他的裤管大哭道，
“少爷，我这也是为了少夫人好，您知道，
在这个家里，没有孩子是待不下去的。”
裴晏泽毫不留情，一脚踹在她的心口上：
“还要胡说是吗？你背后是谁指使的？”
张妈被踹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少爷从小精明，不是那么好骗的，
老脸划过一丝绝望：
“少爷，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讨厌少夫人，所以才让她吃药。”
实话她哪里敢说，她儿子是个不成器的，
居然染上赌瘾，在外面欠了人家上百万躲起来，
只是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何珊珊知道，何珊珊威胁她，
要是不听她的话为难尹若溪，就把儿子的藏身地点告诉债主。
她也是没办法，只能委屈尹若溪了，总不能让她儿子去死吧。
“张妈，”
裴晏泽盯着她，眼神像一把刀，恨不得撕碎她，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死不悔改。”
张妈眼含恐惧，整个人瘫软地坐在地上。
裴晏泽向禾牧递了一个眼神，禾牧点头领会，二话不说，
把人拖出去。
随后院外响起不绝于耳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裴晏泽站在窗边欣赏，面无表情，唇边的烟兀自燃烧着，
垂在身侧的手却隐隐攥成拳，眼波透过缭绕的青烟流转着不明的情绪。
他把烟头按熄在花盆里，拿出手机拨打尹若溪的电话。
尹若溪刚到博物馆，正坐在馆长室外面的接待椅上，准备待会儿的面试。
一看手机上显示裴晏泽三个字。
她想也没想果断按掉，早上那一幕还盘旋在她脑海里，男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若溪。”
尹若溪的思绪被一个清朗的男生打断，她寻声掀眸，嘴角随即漾出一个明媚的笑：
“北言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裴北言从里面走出来，关上馆长室的门，
他穿了一件灰色西装，骨相端正，
眉宇间都是英挺疏阔，给人一种清风朗月的感觉。
“来谈事，”
他微微仰头打量她一眼，很自然地道，“你呢？”
“我来面试的。”
尹若溪低头看着脚尖，有点自惭形秽，明明学生时期是并肩作战的班长和副班长，
可现在他事业有成，而她还在靠父亲的老脸谋求差使。
是她这些年自我放逐，一心一意扑在裴晏泽身上，
活该现在一事无成。
裴北言勾唇清浅地笑了笑：
“若溪，要不你来我这里工作吧。你觉得怎么样？”
尹若溪心头一愣，望向他那双毫无纤尘的眸子，
满满的真诚，毫无客套虚伪之意，
她心里一暖，手指微微收紧：“算了吧。”
她现在一团乱麻，不想给他添麻烦。
裴北言淡笑，语调轻缓，娓娓道来的方式不觉让人神经放松：
“我新开了一间拍卖行，现在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
正缺像你这样优秀的古董鉴定师，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尹若溪一双杏眸闪了闪，她确实心动了。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
她已经亏欠他太多，
如果不是她当时嫁给裴晏泽，北言哥哥也不会被迫出来创业，他当时可是奶奶看好的家族继承人，
北言哥现在重头再来，刚起步的事业，应该也很难吧。
尹若溪垂眸勾了下耳边的发丝，似是掩藏眼底复杂的情绪：
“真的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好，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北言温和地道，顺便递给她一张名片。
尹若溪接过名片，不经意间注意到他精瘦的指节，
如高洁清透的玉一样干净。
很少有男人长着这么一双手。
她抬眼看到名片上职务一栏，雅致拍卖行总经理。
尹若溪心里浅浅一笑，她从小就知道他是有能力的，
看到他成功，
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谢谢，北言哥。”
尹若溪收下名片。
“尹若溪，人都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馆长室里传出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尹若溪不敢再耽搁：
“抱歉，北言哥，我先进去了。”
“嗯。”
裴北言嘴角的笑容凝住，走之前朝办公室里望了一眼，
眼底划过一道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