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雾气愈发浓重,仿佛化不开的墨,将倪云海紧紧包裹其中。
寂静如死,唯有那隐隐的腐败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远处,扭曲的树木像是狰狞的鬼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它们的枝干如干枯的魔爪,伸向那阴霾的天空。
沼泽中的水不再流动,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镜子,倒映着这诡异的景象。
偶尔,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却更增添了几分阴森。
这里很安静,静的可怕。
倪云海站在原地,没敢往前走。
一般这种场景,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迷路,没准还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倪云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某些突破口。
只见那前方的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摇摇晃晃,捉摸不透。
而且,那瘦削的身影正朝着倪云海的方向走来。
倪云海立刻绷起了神经。
「人生坎坷路难通。泪洒天涯恨几重……」
倪云海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声音空灵而悠远,在这浓雾弥漫的诡异之地回荡,更添几分神秘。
不知为何,倪云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急促,他用双眼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身影逐渐靠近,雾气似也被轻轻拨开。
女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银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但倪云海却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他曾经陷入在怪鸟幻觉中遇到过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非常肯定这人绝对和之前遇到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总觉得有种毫无违和的亲切感,他敢肯定自己绝对在哪里见到过她。
倪云海想要开口,那女人便停下了脚步。
隔着厚厚的迷雾倪云海都能感受到,那女人此刻正盯着自己。
倪云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雾气缓缓流动。
女人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含义。
女人开口了:「你不该来这里……」
倪云海壮起胆子,向前问道:「你究竟是谁?」
「亦真,亦假……你我皆是这命运之中的棋子。」
「你本不属于这里,而我也……」
「不该命绝于此。」
女人的声音在雾气中飘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
倪云海眉头紧锁,努力思索着女人话语中的深意。
「你说……你已经死了?那我现在看到的是……」
「一缕残念。」女人回答道:「世间皆有残念。」
「但我不是你的残念,而是这具身体的残念。」
这时倪云海突然明白:「难不成你是……」
原主的母亲,天银香。
巫蛊一族的后人,年纪轻轻就病逝的原主母亲天银香!
「你很聪明。」
「但我为什么……」
能看到她?
天银香轻笑一声,知道倪云海想说些什么:「只是我的孩子,在思念母亲罢了……」
她的孩子……指的是原主吧。
原主这一生受尽欺凌,唯独只有母亲还在世的日子过的稍稍舒适一些。
但这也点名了。
他不是原主,倪云海不是那个倪云海。
即便这具身体是原主的,他也永远不可能取代原主。
但他并没有打算想取代原主,也根本没有那个打算。
他就是他,倪云海就是倪云海。
「什么重生……」
「只不过是两个临死之人的幻想罢了。」
听到第三个声音,倪云海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与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的身后,正注视着他。
对方开口了:「一个幻想自己还有第二次机会。」
「而另一个幻想着自己能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同样的,你也没有。」
倪云海听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了。
对方想说,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不受待见,没有容身之处。
而倪云海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于此,也同他一样没有容身之处。
倪云海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那又怎样?事实是我用了你的身体活过来了。」
「我在这个世界有了家人,活得好好的,难不成你嫉妒了?」
「嫉妒我用你的身体活得比你更好。」
「嫉妒我获得了你不曾拥有过的?」
似乎戳中了对方的痛点,对方沉默了。
片刻后,他又缓缓开口:「这里本不属于你……」
这话倒是给倪云海气笑了:「是我想来的吗?我问你是我想来的吗?」
「有谁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复活了?把我放在你的身体里面了?」
是谁把他塞到这具身体里面,难道别人不行吗?
把他拉入这个世界又要求他对抗“黑”,别人不行吗?一定得他来?
倪云海继续道:「你本来什么都没有,是我亲自一点一点的发掘你的能力,把这具身体的能力发挥成这种水平的。」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能力低,修为低,也没有看不起你。」
「是你自己听信周围人的屁话,认为自己不行,自己是废物。」
「别人的话你信了,但你居然不敢相信你自己?」
「现在我有的这一切明明是凭我自己的努力打拼上来的,结果你告诉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属于我,那属于谁?属于选择自杀的你吗?」
倪云海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明明是你自己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自己不珍惜性命,反倒怪起我用你身体来了。」
「你明明有很厉害的鉴定能力,就算不当农夫也可以靠这个技能养活自己,但你还是选择继续留在家里受气。」
「你明明是巫蛊一族的天才,但你自己怨天尤人没去发掘。」
「你明明能好好度过一生,但你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
「你明明有很多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为什么总是怨天尤人觉得自己一定不行,而不去努力一把尝试发掘一下自身的潜力?
对方再次沉默,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