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犹如一把刀子般,直接把以赵恒为首的四人钉死在各自的位置上。
就连楚红袖这位玉门关第一美女,也随着徐晨轻飘飘的声线,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场间几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
且不说在诗词一道上有多深的造诣,但简单一首诗的优劣,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徐晨这首——飞雪。
这前三句读下来,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根本就跟稚子识字无异,再加上徐晨那一副憨憨的样子,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可关键的问题在于,徐晨念出来的第四句诗。
这一句飞入芦花都不见,几乎是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直接把整首诗的意境,向上提了两个档次都不止。
档次提升可能不太好分析,换个说法的话,就是徐晨所作的前三句诗,那但凡是个认识字的读书人,基本上就能毫无压力地做出来,毕竟压根就没什么难度。
难度全部都压在最后这一句——
飞入芦花都不见,简简单单七个字,直接就让整首诗的意境来了个升华。
不但跟题目飞雪完美契合,那就是跟内容,也很呼应。
题目飞雪。
那写的肯定是雪花。
前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片。
这是徐晨在数雪花,数完了,雪花正好飘到一片白茫茫的芦花里面,可不就看不见了么。
此诗看似简单,却颇有雅趣。不但将雪与芦花完美融为一体也就算了,还误打误撞地把雪的形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已然算得上是一篇上佳之作……
想明白其中关节和难度。
楚红袖再看向徐晨的眼神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多出几分意外狂喜。
蒋正和韩周则是因为对徐晨没什么了解,也没什么宿怨,所以,只是觉得徐晨一个脑子有残缺的人,能把这首看似简单的诗,写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让人钦佩。
唯有赵恒和赵峥两兄弟神色难看,眼神阴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相较于其他人各不相同的神色。
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把诗做出来的徐晨,脸上依旧保持着那股清澈的茫然。
以至于,一直等了许久,见还没有人说话,这才不得已走到楚红袖身旁,‘委屈’开口:
“红袖老婆,是不是我作的诗不好,所以他们才不说话啊。”
直到听到声音。
楚红袖才从最初的那股震惊中回过味来,一脸兴奋道:
“不是不好!是你这首诗写得太好了!”
说罢,楚红袖拍拍徐晨肩膀,侧脸扫了眼凉亭高台上的赵家两兄弟,最后才将目光落在立在自己跟徐晨对面的韩周和蒋正两人,淡声道:
“两位,我夫君已经按照赵公子给出的题目和要求,把诗词作出来了,不知道两位觉得如何?又够不够格参加这场诗会?”
“这……”
看着年纪稍大一些的蒋正咬了咬牙,稍作思忖后,还是回身朝赵恒、赵峥兄弟递了个眼神,见他们并没有什么表示后,这才冲楚红袖微微颔首道:
“楚公子文采斐然,自然够格参加今日的诗会。”
“两位请随我来。”
他边说边朝楚红袖比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楚红袖也不废话,直接拉上低头在心里憋笑的徐晨跟上蒋正步伐,朝着诗会举办的地方走去。
直到三人背影彻底从自己的视线正中消失。
把徐晨跟楚红袖领过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峥忽地压低声音道:
“哥,你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
闻言,赵恒眼神一沉,侧脸朝楚红袖三人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这才面无表情道:
“不放他们进去又能如何?”
“徐晨毕竟是把这首诗做出来了,还得到了蒋正和韩周这两个太学生的认可,难不成,你打算让我当着他们的面来一出出尔反尔?”
“要是蒋正和韩周完全站在我们这边儿,听从我们摆布的话还好,可要是他们不愿意听话,你信不信,等这里的事儿,被传出去,光是一个欺负傻子的名头,就足以让咱们赵家在玉门关内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你以为楚红袖那女人是吃干饭的么?”
听到这里,赵峥身体一颤,沉默了足足两息,才微微颔首道:
“兄长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
原本站在台阶下面的韩周也收拾好心情,拾阶而上,快步来到两人旁侧,不等赵明兄弟开口,便直接了当道:
“赵兄跟那位徐公子有过节?”
赵峥张张嘴巴,刚要开口。
边上的赵恒却已经抢先一步反问道:
“韩兄何出此言?”
“我记得刚刚他们来时,赵某就已经说过,跟徐晨乃是旧友,何来过节的说法。”
被赵恒否认,韩周也不气恼,只是淡笑开口:
“若是没有过节的话,赵兄跟那位徐公子同在这玉门关内,按理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旧友?”
“这……”
被韩周这么反问一嘴,赵恒登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点儿难以反驳的意思。
而看着赵恒有些尴尬的眼神,韩周嗤笑一声,继续道:
“赵兄放心,问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赵家于韩某有恩,当初前往太学的花销,有大半都是赵老爷倾力相助。”
“如今多少也算有些能力,自然要想办法为赵兄排忧解难。”
得到这个解释,又看着韩周还算真诚的眼神。
赵恒犹豫两秒,也就添油加醋地把徐晨的身份,以及当初开平王府,领军西征时,打压玉门关内商贾的旧怨说了一遍。
当然,说的都是徐家的黑料,有关于他觊觎人徐家大儿媳诸葛菁这种事儿,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等赵恒说完。
韩周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好半晌才冷着脸道:
“开平王徐江被褫夺王爵,消息传来,整个太学院乃至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当时我还觉得陛下的斥责有些过重,那毕竟是为国征战多年的老王,如今听赵兄这般解释,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另外,还请赵兄放心,就算那个徐晨进去,今日的诗会,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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