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徐家开枝散叶?徐晨一个傻子,他知道要怎么开枝散叶么?”
“就是,别个最后徐家枝叶开不起来,还苦了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他守活寡。”
“……”
有人起了头。
一时间,但凡听到这话的宾客,全都将形形色色的目光,尽数投在徐晨和楚红袖的身上,眼神或玩味、或鄙夷,或羡艳,总之各不相同。
感受着众人不尽相同的目光。
饶是楚红袖心绪坚定,此刻也不由得多少觉得有些坐卧难宁。
不过,相较于自己的如坐针毡,她更忧心的还是徐晨的感受。
于是,在狠狠瞪了眼四周后,楚红袖也就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看向正低头品尝着桌上各式甜点的徐晨,压低声音道:
“徐晨,你千万不要在乎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就是……”
她话都没说完,就见徐晨一脸茫然地把脑袋从桌上抬了起来,愕然道:
“他们说话了吗?说什么了?”
“我都没听到……”
说着,还把手里的绿豆糕递到楚红袖掌心,满脸认真道:
“红袖媳妇,你尝尝这个,这个绿豆糕可好吃了!”
看着徐晨一脸认真的表情。
楚红袖叹了口气,忽地觉得,这有时候当个傻子也挺好的。
起码不用因为旁人的议论恼怒不已。
这般想着,她轻叹口气,接着拍了拍徐晨肩膀,摇摇头道: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来的路上,我吃了不少点心,现在一点儿都不饿。”
“那好吧。”
徐晨像是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继续埋头苦吃。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徐晨眉眼之中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寒光。
……
讲道理,之前韩周说得没差。
诗会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前后也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恒就带着今日诗会的最后一个宾客,进入现场落座。
至于这最后一位宾客的身份。
不是别个。
正是今儿早晨,才去楚家别院找过徐晨,深情道歉的韩家大小姐韩佳凝。
此刻的她,一脸浅笑地跟在赵恒两兄弟身后,眉眼转动间笑意盈盈,身上哪儿还有早晨身上的那股后悔?
看着赵恒兄弟俩聊兴正浓的韩佳凝,坐在徐晨身侧的楚红袖忽地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
“水性杨花的女人,简直无耻!”
听到声音,徐晨挑了挑眉,刚要哼哼上两句。
只可惜,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诗会现场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那边儿,韩佳凝刚在赵恒的陪同下,在第一排落座;这边儿的赵恒、韩周以及蒋正这三个诗会举办方,也已经先后登上会台,随着正主儿的露面,刚刚还乱成一锅粥的会场,瞬间为之一静。
倒不是在等赵恒和蒋正这几个年轻人发话。
而是今日与会的宾客,除却楚红袖和徐晨是刚刚从韩周那儿收到的消息外,剩下的人,都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了消息,只等参拜一下那位从京城太学千里迢迢赶来的周学正。
作为今日诗会最重量级的宾客。
不用想也知道会跟赵潜兄弟这两位主家一同现身。
事实也正如众人所预测的那般——
在赵潜他们几个一力促成诗会举办的主家先后进场后,最后一批走上诗会最主位的,赫然是三个年龄在四五十岁上下,身着大乾文官制式便服的中年男子。
为首之人,听众人议论,正是那位出自太学的周学正。
三人神色清冷倨傲,沿途所过之处,面对雁门城内一众学子的见礼,只是轻飘飘的点头致意,甚至全程连一个笑脸都没有。
对此。
一众雁门学子虽心有埋怨,却谁都不敢把这埋怨放在脸上,只能拼了命地在脸上挤出假笑,脚下猛踮脚尖,希望这三位能瞧上自己一眼……
唯有徐晨对此恍若未闻。
从周学正他们现身到最终落座,全程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苦吃。
坐在他身侧的楚红袖同样老神在在,全然没有众人趋之若鹜的表现。
一来是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她既已嫁入徐家,那就是徐家人。
以徐家目前的状态,巴结几个连朝堂都进不去的“教书先生”,显然对解决目前的困境,没什么用处。
二来么。
太学虽然贵为大乾最顶尖的学府。
号称官宦的摇篮。
可这治学的水平却不敢太过恭维。
就拿这所谓的周学正举例。
她曾经在太学读过几年书的老爹,曾三番五次拿这个所谓的周学正给她举例,说那人,虽然挂着官衔,身上也有个学正的名头,可事实上,除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外,根本什么都干不明白。
这种情况下,她楚红袖有什么必要去捧那姓周的臭脚?
……
话说两端。
因为人多势众,再加上楚红袖和徐晨两人本就坐在宾客最后一排的位置。
所以,即便他们两个压根没有理会那位周学正,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简单见礼过后。
以周学正为首的三人也就当仁不让地坐到了诗会的主位上。
伴随着他的动作。
偌大的现场瞬间为之一静。
就连先前脸上还挂着几缕嚣张的赵恒,都在不知不觉间,收敛了脸上的气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端坐“钓鱼台”的‘周学正。’
众目睽睽之下。
周学正轻咳一声,接着不慌不忙地起身,淡然续道:
“老夫周文胜,现任太学学正一职,本是受老友邀请,来我大乾西境游山玩水,纵情休沐一番,之所以来这里,是近日收到学生蔡杰热情相邀,这才想着来玉门关,与几位好友一起领略雁门学子的才情。”
说到这里,他眉头忽然一挑,目光在全场众人身上逡巡一圈后,忽地收尽眉眼间的笑意,化作几缕轻蔑道:
“只是,来到这里我才发现,玉门关虽然好风好景,可才情却比京城逊色了许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座的都是玉门关内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
谁身上还没点儿傲骨傍身?
任谁都没想到。
这位京城太学院的教习,上来不是常规的客套寒暄,而是先把他们贬低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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