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忠良之后,宋无忧对其还是十分关照的。
面对岳玲的请求,他立刻看向小翠。
“小翠,之前你不是说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怎么忽然又冒出个弟弟?”
之前他本打算赦免小翠,放她出宫生活。
谁知她表示自己家已经没人了,所以主动留在皇宫照顾岳玲的。
“奴婢也是最近才收到消息,奴婢的弟弟还尚在人世。”
“陛下,若是您能帮奴婢找到弟弟,奴婢下辈子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和娘娘的大恩。”
身为宫女,小翠深知自己人微言轻,哪敢妄想求助皇帝。
但岳玲都帮她开口了,她要是不把握住,那就是真的蠢了。
她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恳请道。
宋无忧来了些兴趣。
“你是怎么忽然得知,你的弟弟尚在人世的?”
“是伺候奴婢母亲的嬷嬷,当年她因为早被发还了卖身契,所以侥幸逃过一劫,只是这些年一直不敢与奴婢联系。”
“直到赵家获罪,陛下昭告天下为奴婢一家平反,嬷嬷打听到奴婢的消息,特意给奴婢捎了口信,说是当年奴婢的弟弟已经提前被家中仆人带走,并没有在流放名单中。”
“只是这些年她并未再见过这位仆人和弟弟,也不知道他们流落到了何方……”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好办,朕立刻就发一道圣旨,说明你现在的情况,只要你弟弟还在人世,看到这份旨意后肯定会赶来和你团聚的。”
宋无忧略加思索之后便道。
小翠闻言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奴婢多谢陛下,奴婢多谢陛下。”
“那你可还记得你弟弟的名字,都有些什么特征,或者你们相处时的一些细节?”
小翠一家获罪时,她只有七岁,她弟弟肯定更小。
未免对方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宋无忧便决定再多加一重保险,这样找到人的概率就能更高一些。
小翠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
“陛下,奴婢弟弟姓伍,单名一个扬字,比奴婢小两岁,特征……他右肩上有一块蝴蝶形状的伤疤,是他小时候调皮,从假山上摔下去导致的。”
“伍扬……”
宋无忧念叨着这个名字,电光火石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伍扬,吴洋。
这两个名字这么像,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他猛地抬头,看向季莹莹,正要暗示对方去查一下。
谁知季莹莹也刚好抬起头惊愕的望向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满殿的人,又选择了沉默。
宋无忧猜到她有话要说,立刻压下心中种种思量。
“好,朕记住了,稍后朕会立刻传旨,帮你找人的。”
“奴婢叩谢陛下!”
小翠激动不已,谢恩后便退下去了。
随后宋无忧又陪着岳玲聊了一会儿天,借口还有事要处理,起身离开。
他带着季莹莹快步来到一僻静处,摒退左右之后。
“季统领,现在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陛下,之前拷打吴洋的时候,他的衣服被鞭子打破,属下正好看到他的右肩上有一块类似蝴蝶的伤疤。”
听着季莹莹的话,饶是宋无忧早有所料,闻言也不禁惊呼道:“这也太凑巧了吧?”
“你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吴洋的身世,莫非他还真是小翠的弟弟?”
早在听到小翠开口时,季莹莹也有同样的怀疑。
但她还是不相信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陛下,或许是咱们想多了也说不准,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更何况这还只是同音……”
“这可不一定,按照小翠的描述,伍扬当时只有五岁左右,如果没有大人提点,这么大的孩子记不清或者记差名字很正常。”
“若伍扬和吴洋真是同一人,那估计是当时保护他的仆人很可能和他走散,导致他一个人肚子流浪成了孤儿,最后又机缘巧合被赵炳收养。”
听着他的分析,季莹莹转念一想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随即又想起什么,眉头一皱。
“不对啊陛下,从吴洋当时的反应来看,他明显是有记忆的。”
“如果他真是伍扬,如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他怎么还能认贼做父,甚至宁死也不愿背叛赵炳?”
季莹莹的疑惑,其实也是宋无忧想不通的地方。
他分析道:“有可能是吴洋的记忆不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就目前来看,他是伍扬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咱们现在要不要去试探一下他?”
“先不急,你先去找小翠,再多打探一些关于她弟弟的情况,咱们再去也不迟!”
……
地牢里。
还是之前那间牢房。
吴洋和他四个兄弟戴着手镣脚铐,歪倒在枯草上。
因为宋无忧停了他们的刑法,几人虽然依旧浑身是伤,但比上一次明显好了不少。
至少在听到牢门被打开时,几人已经有力气坐起来了。
几人虽然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但人面对未知时,还是免不了恐惧不安。
吴洋一脸警惕的盯着走进来的宋无忧。
“昏君,你还来做什么?”
“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我们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其余四人也同样满脸戒备。
这几天虽然没有再被严刑逼供,但他们却并没有因此松懈。
而是意识到对方一定是在憋什么大招。
见他言语冒犯,季莹莹正要呵斥,却被宋无忧抬手阻止。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吴洋,直到后者有些扛不住,慌乱的逃避对视时,他这才讥讽的开口。
“伍扬,你认贼作父,替仇人卖命,你说你的父母族人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正不正确,所以这话试探意味居多。
谁知吴洋听罢,反应异常的激动。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他猛地朝宋无忧大吼着,同时还试图扑过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结果却牵动了身后的铁链,又重重的跌回去。
但他语气中的慌乱和愤怒,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宋无忧不禁好奇起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做出认贼作父这种事来?
难道是因为贪生怕死?
不,若是真的贪生怕死,那他现在也没必要宁死不屈了……
“吴洋,你的真名应该叫伍扬吧?你祖父乃是前户部尚书,因为得罪赵家,十五年前被抄家下狱,最终全部死在了流放路上。”
“而你因为有忠仆保护,这才逃过一劫,从此流亡在外,朕说的对吗?”
“不,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吴洋双手抱着头,不断痛苦的喃喃自语,想要以此隔绝宋无忧的话。
但偏偏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落进他的耳中,这让他更加痛苦。
之前面对种种酷刑都能咬牙不吭一声的人,此刻却忽然泣不成声。
认贼作父这种事,怕是谁都很难接受。
更何况古人最重孝道。
将他的痛苦和逃避尽收眼底,宋无忧最后一丝怀疑也没有了。
他敢确定,吴洋就是伍扬!
而且看他这样子,明显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
“伍扬,朕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沦为赵炳的走狗。”
“但你别忘了你父母亲族的血仇,若不是赵炳,他们根本就不会死,你也不会流亡在外成为孤儿,所以就算他对你有多大的恩,都不能抵消这份血海深仇!”
“你若但凡还有点良知,都不该再执迷不悟下去,更何况你姐姐还一直记挂着你,她要是知道自己牵挂多年的弟弟,宁愿死也要替赵炳卖命,她心里会怎么样?”
宋无忧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已经让吴洋本就溃乱的信念产生了很大的冲击。
而提前他尚在人世的姐姐,更是宛如一记绝杀,让他再也没法继续逃避下去。
“姐姐?对我记得我好像是有一个姐姐……她、她现在还活着吗?”
想到这两日那个总会出现在自己梦里,小小的模糊的身影,吴洋喃喃自语的念叨着。
自他逐渐想起从前的事情,他就一直都在逃避,想要将那一切都当成是一场噩梦。
不然他根本没法接受现在的情况。
他更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亲人留在世上。
毕竟那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宋无忧的这番话,让他已经没法在继续自欺欺人。
更何况,他还说姐姐一直在找他……
宋无忧沉声道:“不错,她还活着。”
“那她在哪?”
听到姐姐尚在人世,吴洋的目光猛地一亮,他急切的看向宋无忧。
随即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猛地爬起来朝他跪下。
“陛下,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她。”
“只要你能让我见见我姐姐,并且保证不牵连她,我愿意交出水寨的地形图和花名册,甚至可以帮助陛下收服水寨。”
“到时无论陛下要杀要剐,我都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