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窝在椅子里开始打盹了,宋凌商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你忙完了?”
“嗯。”
赵叔发动车子,逐渐驶上主干道。
余音看着窗外,宋凌商看着她。晕黄的路灯打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光,宁静柔美。
“今晚开心吗?”他忽然问。
“嗯。饭菜很好吃,蛋糕也好吃。”余音点了点头,“我问过盛星华了,他和雪子姐姐还在一起,他还给我看了元宝的照片。元宝就是雪子姐姐那只加菲猫,又胖了,好可爱呢。”
宋凌商扳过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真的开心?”
“嗯啊。”
“被骂了也开心?”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能知道了?”
“其实没什……”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的呀,说我几句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要是真觉得没什么,那你难受什么?明明很在意别人的话,明明一点都不高兴。”
他的脸色很差,余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我落你面子了?”余音问,“我有在好好表现了,这种人多的场合我是有点紧张,但是我尽量少说话了。”
他脸色更冷,余音又想了想:“还是我让你的朋友们不舒服了?我也没说什么呀……好吧,我确实有几句话语气不太好,如果让她们觉得不舒服,我去和她们道歉,行吗?”
宋凌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就差把“荒谬”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们说你,你去和她们道歉?”
她知道了,她还是做错了。
她应该忍住的,这是盛星华的生日,来这里的人都有身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即便当面说她,她也不该回嘴,会显得很小家子气。
也不该早退,好像耽误他的事情了,他们好像还有别的事情要谈。
“对不起。”余音对他说,“我确实很麻烦。”
这一刻,宋凌商忽然知道了,言语化为往人心里扎的刀子,根本不需要多难听。
平平淡淡的,柔柔弱弱的,就能把人心豁开一个口子。
“音音。”他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发酸,“你现在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是不是?”
余音看向他,听他继续道:“认定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认定我不会替你出头,认定我对你没有感情。所以被欺负了也不告诉我,反正你认定在我心里谁都比不过,告诉我也没用。”
余音被他说中,没吭声。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她现在很能认清自己的定位,不做无谓的奢望,也不去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说几句,难受一会儿,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她都可以自我消化的。
“真的没事。”余音朝他一笑,“要是还有下次,我告诉你,好不好?”
宋凌商深吸一口气,彻底被她的懂事大度逗笑了,是那种无语至极的笑:“你是在哄金主吗?”
“我就是想……”
“你他妈到底能不能把我当你男朋友啊?”他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语调骤然拔高,憋了许久的火终于彻底憋不住了,“你对我到底能不能有一点信任?你现在在我面前能不能有一点真实的情绪?别像个假人一样,什么都憋着。有需求能不能告诉我?受了委屈能不能告诉我?我喜欢你,我能为你做很多事情,你能不能告诉我?”
认识这么久了,余音几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余音不傻,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她只是不敢想,他竟然会因为这个生气。
“宋凌商,我以前的确拿你当我男朋友,你也知道。”
“是,我知道,我活该。我自己造的孽,说的混账话,是我活该。”他点头,“我最开始接触你,的确是因为宋佩梁。我和你解释过,我除夕那天和宋佩梁说的那些话是我不过脑子,我图一时爽快。然后呢,你就给我判死刑了?我就再没有补救的余地了,是吗?”
余音望着他泛红的眼睛,语调却很平静:“那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信任已经土崩瓦解,该怎么重建?以前你一再说喜欢我,我都信了,结果呢?你耍我啊。我对你的感情显得那么可笑。现在你又说喜欢我,我该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知道了当年把你救上来的是我,所以在报答我?宋凌商,你自己都弄不清吧。”
余音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想过,可能这就是天意。
老天在一个奇妙的节点,把所有事情都堆在了一起,就是为了让她看清,不要再被蒙蔽。
宋凌商也知道。
除夕那天,算的上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他弄清楚了当年的事,找到了真正救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却又永远地失去了先前构建的一切。
“我知道,我弄得清。”宋凌商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从很早就开始了。赵叔、袁鹤青他们都和我说过,是我之前看不透。”
他摸了摸她的脸,问:“音音,现在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不待她回答,他就自顾自地道:“你以前喜欢我,为了孟娇和我吵,为了Bena和我吵。现在你都不在乎了,芝芝叫我爹地,你都不多问一句。庄娴喜欢我,你甚至愿意帮她上我的床。那个常紫谣找你麻烦,你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
孟娇喜欢他,动不动就吃醋。朱绮容喜欢他,连自己的女儿都利用。庄娴喜欢他,尊严脸面都不要了。包括这个常紫谣,第一次见她,就这么大敌意。
他在露台上找到她,一眼就能看出她情绪不对来。送她下楼上车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她说什么,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太乖了,太懂事了,太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他知道她被他伤透了,可是他已经在努力往好里做了。
余音刚想看他,却忽然被他摁到了怀里。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酒精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是一种蛊惑又深沉的味道。
“对不起,音音,我不该凶你,你别怕我。”
“不是你认为的那样,音音。”宋凌商埋在她颈间,“我和你说过,我想回雾岛,不是因为我多喜欢那个地方,我只是很怀念那里的你。”
“就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喜欢我,也相信我喜欢你。”
余音忽然僵住了。
她感到有一滴水落在了颈间,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