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宋景辰,余音收拾完厨房,上床睡觉。
但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破玩意”这三个字。
烦得厉害,拿起手机胡乱地刷,看见林泽宇刚发了条朋友圈,一群人正在打牌。
余音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找同城快送给自己送些画具。
林泽宇也很迅速,立刻就把自己的画纸画笔颜料什么的打包送了一大堆过来。
余音洗了笔,调了色,铺开画纸,可画了还没几笔,手就开始抖。
画出来的东西自己都没眼看,她把画纸揉成一团随手扔了,重新画。
提笔的时间越长,手就越抖,画得越来越不堪入目。
越是想静下心,手就越不听使唤,她一张一张地画,一张一张地废,一叠纸很快全成了扔在地上的纸团。
她把笔狠狠拍在桌面上,双手拄着桌沿,埋头深呼吸。
是,现在她画出来的东西,真的是破玩意了。
不对,连破玩意都算不上了,起码破玩意还是个玩意,她这只能说是鬼画符。
余音慢慢坐进椅子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外边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透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顿时惊喜起来。
她立刻开了门:“佩梁哥!”
宋佩梁朝她笑,把手中的保温袋递给她。
余音低头一看,更惊喜了:“是隆香记的烧鹅!”
金城的百年老字号,她以前特别爱吃。那时候佩梁哥还在金城,他们两个经常一起排队去买。
套了好几个保温袋,所以还是热的,难怪佩梁哥这么晚了还特意给她送一趟。
余音立刻让他进屋,问他:“佩梁哥,你吃饭了吗?”
宋佩梁点头。
余音猜他是在飞机上吃的,肯定没吃好,于是说:“我这里还有东西,我热一下,我们一起再吃一点。”
她晚上给宋景辰煲了汤,还剩了半锅。
剩菜是肯定不会给宋佩梁吃的,于是她拿出几颗青菜准备素炒一下。
宋佩梁把她手里的青菜接了过去。
“不用,我来就行,佩梁哥你去坐一会儿。”
宋佩梁指了指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指,然后去给洗菜篮接水。
“佩梁哥,你的项目做完了吗?”余音问。
宋佩梁点头。
这一年,宋佩梁作为信科组的外派代表,在华盛顿某家公司的科技研发室里,研发一款新型芯片。
虽然余音和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一直都有联系。所以她把自己回国之后的安排也告诉了他。
“佩梁哥,我舍不得小辰。”余音低声说,“我本来想偷偷看他一眼就走,但是他看见我了,不让我走。他哭,我难受。”
宋佩梁朝她笑。
他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的温和包容,仿佛不管和他说什么,他都会理解。
余音抿紧了唇角,觉得有些难堪。
见宋景辰,就不可避免地会见到宋凌商。
可是当初去伦敦之后,她信誓旦旦地说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宋凌商有什么交集。
这么快就食言而肥。
宋佩梁摸了摸她的头。
余音见到他,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于是笑着对他说:“晚上小辰来我这里吃饭了,还和我提起你了呢,问我超人叔叔最近在做什么。”
宋佩梁扬了扬眉梢。
余音现在想起一年前的那场意外,都觉得实在是老天庇佑。
她把电话打到了袁鹤青那里,自投罗网,本以为酿成大祸,没想到半路截住袁鹤青就救出宋景辰的,竟然是宋佩梁。
很奇妙的因果。是宋景辰把那块表戴到她手上,并且在玩弄的时候不小心打开了侧边的按钮,启动了定位系统,佩梁哥才能凭着这个找到他们。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宋凌商那么对佩梁哥,佩梁哥却能不计前嫌救他儿子。
佩梁哥越好,余音越是难受,越是觉得对不起他。
余音租的这间公寓是一室一厅,不大,房间里的一切都可以一览无余。
宋佩梁当然也看见了满地的纸团。
他捡起几个,展开看了看,就知道了余音刚才在做什么。
余音拿着垃圾袋过来,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好。
宋佩梁摸了摸她的桌子,拿起画笔,无声地询问她。
“画不了。”余音摇头,朝他笑,“我就是突发奇想试了试,以后就不画了。”
宋佩梁握着她的手腕,看她的手。
余音也看着他的脖子,那里有好大一片疤。
他们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宋佩梁在手机上打字:“我托华盛顿的朋友联系了几个顶尖外科专家,到时候请他们来看一看你的手,说不定可以治好。”
“没关系的佩梁哥,你已经很忙了,不用再为我找医生。”余音说,“我在伦敦的时候已经看过很多医生了,没用的,我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试一试。”宋佩梁继续打字,“要有希望。”
余音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热。
要是她一直喜欢的都是佩梁哥就好了。
要是她没有认识过宋凌商就好了。
那么大家现在都还好好的。
——
对于宋凌商来说,这也是令他辗转反侧的一个夜晚。
睡不着,开了车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余音楼下。
她住在三楼,窗户黑漆漆的,已经睡了。
宋凌商下了车,靠着车身,望着那扇窗户,抽烟。
是他不对,他今天的话说过分了。
明明知道她是个很认真的,她珍视自己的一切,怎么允许自己的作品被他那么说?
是他说话没过脑子,让她伤心了。
她应该很难过。
很想上楼,但是又怕打扰到她休息。
等明天,他好好向她道歉吧。
诚恳地道歉,尽量弥补,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过去几年,她伤心的时候已经够多了,总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白檀木烟盒很快就空了,他去了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盒烟。
烟草味很呛,和他平时抽得差别很大,他吸了一口就咳了半天,胸腔都震得痛了。
夜色减淡,天边泛起了靛青色,整个世界都雾蒙蒙的。
晨光熹微之时,陆续有人下楼。
宋凌商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九点,如果九点还没看到余音下楼,他就就上去找她,应该不会打扰她休息。
还没到八点,他就看见了余音。
宋佩梁一只手拎着两袋垃圾,另一只手推开单元门,余音从他身侧钻出来,扭头朝他笑。
宋佩梁的衣服领子歪了,余音给他整了整,好挡住他脖子上的疤。
朝阳的晨光笼罩在他们身上,而他躲在暗处,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