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太大,不会那么轻易完,必须得有人出来承担,才能给出一个说法。”盛星华对余音说,“他非要这么做,我劝过他,他不听。我让他去国外避一避,他不去。”
“其实从那份证据到我爸和洛禹强手里之后,这件事就压不住了。洛禹强和我爸是政敌,他想借宋凌商扳倒我爸。我和宋凌商说过这件事不用他管,他还是不听,你知道,他人就是这样,重情重义。”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都是你,给你带来了很多难以弥补的伤害,比如你背负的骂名。他说是他要和你在一起的,不能让你被骂小三,这太难听了。他不要你被骂,他要你人人夸。”
“他说不能和你领结婚证,他遗臭万年,名字不能和你写在一起,而且余鸿誉也会不高兴。”
“这是他以我的名义投资的产业、基金等,不会被没收,是留给你和小辰的,数目相当可观。放心,这是干干净净的钱,来源正当,放心花。”
“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或者去港岛找戚家人也可以。他同样给了他舅舅一份功,他舅舅已经回了政界。”
“他说你答应过他,要向前看。”
除了盛星华,还有很多人来看她,宋佩梁,吴黎,纪青,谭耀荣,还有庄娴和阿九等等,她一个都没见。
她的手已经完全好了,可以画画,一天画很多幅都不会再抖。
宋景辰抱着手机靠在床头:“爸爸,你还要很久才能回来吗?”
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是啊。”
“你到底要赚多少钱啊?”
“很多,够你一辈子花。”
“其实爸爸,你不用那么辛苦,小辰长大后可以自己赚钱。”
“那爸爸给你妈妈赚钱。”
“妈妈也可以自己赚钱。上个月,盛伯伯和妈妈开了一个画展,哇塞,好多人呢!还有好多人想买妈妈的画,他们都要给妈妈很多钱!”
“妈妈好棒,对不对?”
“对!”
“爸爸,小辰的生日你也不能回来吗?”
“虽然爸爸没有时间回去,但是爸爸把礼物给你准备好了,会让盛伯伯拿给你。”
“那好吧,爸爸,你要注意身体噢。”
“好。”
余音想,现代科技真的很神奇,不光可以模仿人声,还能模仿人脸。
竟然一模一样。
要不是她亲自去警局领的骨灰,她都要相信他还在。
宋景辰第一次打视频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她和对面的人说话,他竟然能回应她。
还是李程告诉她,这是公司的研发成果。宋凌商特意给宋景辰录了上千段视频,再由AI进行分析、扩充,记录好图像和声音,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那边不管宋景辰说什么,这边都可以接上,就和正常人一样。
她不信,她非得说他没死,他还在。
李程带着她去了科技公司的一间实验室,她看见了好多设备,墙上有许多屏幕,显示着正在开视频的宋景辰,屋里的科学家们正在给他编织一个爸爸还在的美梦。
她问李程:“就要这么一直骗他吗?”
李程回答:“宋总说,等小辰知道了这些是假的时,他就已经长大了。”
余音点头:“他总是这么有道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又好像哪里都不同。
她找到了宋凌商为她联系好的教授,学习了那门“纸上走火”的绝技。
她去了国立博物馆,每天帮馆里做很多事。
修画、修古籍,给钱的修,免费的也修。
下班接了宋景辰回家,和他谈笑风生,一起讨论着爸爸现在在忙什么。
然后看他兴高采烈地和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爸爸开视频。
她有些后悔,要是没去找李程就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可以骗自己,他其实还在。
她想见他,不是在屏幕里,而是在现实中。
想见到活生生的人,会对她笑,会逗她,也会和她牵手、拥抱、接吻。
今天博物馆里有展会,下班晚了,她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路过一家酒吧的时候,听见服务员在外边拉客。
她驻足一会儿,进去了。
酒吧里很热闹,音乐震耳欲聋。
她找了个角落,点了杯酒,让司机一刻钟以后来找自己。
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会醉得很快。
酒很辣,几口下肚就脑袋发晕。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挤到了她身边,神神秘秘地问:“美女,想快活一点不?”
“什么快活?”
那人做了一个吸烟的手势,掏出一小袋白色的粉末:“试试吗?这是好东西,能让你快活。”
“能让我见到想见的人吗?”
“能啊,天王老子都能!”
她笑起来:“那试试。”
那人把粉末倒在一张锡纸上,点燃,凑近她。
耳边传来一声暴喝:“你在干什么!”
她还没闻到那缕烟,那个男人就跑了。
司机急忙扶住她:“余小姐,你还好吗?那玩意是……你怎么能……”
“我知道,对不起。”余音说,“对不起……”
她醉了吗?司机觉得没有,可是她一直在说对不起,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余音捂住脸,眼泪透过指缝流出来。
太不应该了,太抱歉了,她是缉毒警的女儿,她怎么能有那个念头?她真该死啊。
今天就差一点,可是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光,她次次都能忍住吗?
坚决不可以。
到家后,在客厅见到一盆花。
应该说,是一朵花。
玻璃罩里,一朵莫兰迪色调的玫瑰,是雾岛假期。
旁边站着个中年人,十分兴奋地说:“余小姐,我们成了!宋先生要的那个味道,我们终于培育出来了!”
玻璃罩揭开,凑近,余音闻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香味。
茶香,清雅,又有点苦,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味道。
她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成真了。
她轻轻碰了碰这朵玫瑰:“花开了。”
可是能和她一起赏花的人却不在了。
宋景辰放了暑假,余音带他去了港岛。
戚歆看见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嫂子,你来了,我爸妈刚还说起你和小辰呢。”
戚家人真的都很好很好。
舅母试探着问了她一句,她还这么年轻,要不要再找。他们可以帮她物色,一定找一个很好的。
她摇头:“不会有更好的了。”
第二天,戚歆想约余音一起去做美容,可是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妈妈说她去雾岛了。”正在和舅公学下象棋的宋景辰说。
雾岛四季如春。
海边的人都看到一个美丽的东方女人,穿着件漂亮的红裙,纤细的小腿上缠了一截丝带,耳边簪了朵莫兰迪色的玫瑰花。
她在海边慢悠悠地转了很久,就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把拎着的保险箱抱在怀里。
有人从她身后路过,看见保险箱里有一个小坛子,几张纸,这个女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我带你来雾岛了。”
余音把坛子拿出来,整理了一下保险箱里的其它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就那么一点。
谁能想到呢?生前家财万贯的人,遗物竟然只有简单的四样:一张拍立得照片,一幅画,一封信,一枚素戒。
“祝我生日快乐。”她说。
坐了许久,温柔的海风吹得她昏昏欲睡,她在朦胧间,看见远方有一艘船驶来。
离得近了,她站起身。
银灰色的三层游艇,线条流畅,巍峨漂亮。
离得更近了,她看见了甲板上的人,不由得欢欣起来。
她看见了外公外婆,爸爸妈妈,戚女士。
还有宋凌商。
她看见他朝她伸出手。
急忙扣上保险箱,左手抱着小坛子,右手拎着保险箱,她向那艘船飞奔而去。
她握住了他的手。
“宋凌商,带我回家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