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和面上不显,只是跟薛山说:
“善良吗?如果他真的善良的话又为什么要做伪证?”
“他不是在帮我。”薛山说,“警官姐姐,你似乎很了解周老师?”
沈时和不置可否。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比较有趣,你认为呢?”
薛山再次反问沈时和。
沈时和竟然觉得薛山说得没错。
虽然周岁稔如果真的以此取乐的话简直是个恶魔。
不过通过薛山的态度,沈时和觉得薛山似乎并不在乎做了伪证的周岁稔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因此在再次遇见周岁稔的时候,周岁稔主动提起薛山,沈时和跟周岁稔说:
“你的学生似乎并不愿意承你的情。”
周岁稔没有摆出出乎意料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周岁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时和,让沈时和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思考自己有没有做过让周岁稔白费功夫的事。
“所以周先生可以说实话吗?案发当天,薛山到底有没有去找你补习功课?”
这次周岁稔改口了,他没有直接回答沈时和的问题,而是说:“看来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当天,薛山确实来找我了,但是补习刚开始她就回家了。”
第一次询问周岁稔的时候,周岁稔说薛山当天找他补习了。
现在听周岁稔话里的意思,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伪证,只是当时对沈时和的说的话没有说全罢了。
沈时和觉得一股气涌上心头,正是这股气愤推动着她,让她忍不住质问周岁稔。
“你觉得这样做很好玩是吗?”
周岁稔摆出投降的姿势。
“警官,我可是守法公民。”
“你们只是问薛山有没有来找我补课,也没问她什么时候走的啊。”
沈时和知道周岁稔就是故意的,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周岁稔故意这样做的目的。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有啊,我知道你还会来找我。”
不要脸。
如果警察能对证人动手,周岁稔现在已经满脸开花了。
沈时和强压下心底的愤怒。
“这次我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周岁稔能骗她一次,自然能骗她两次,沈时和不敢再掉以轻心。
“沈同学,我不记得我骗过你。”
薛山是有作案时间的。
现在时间、动机都有了。
薛山的嫌疑要远高于刘唤。
因为关于作案过程,刘唤只是说自己把薛家柱和薛李氏杀了,但是完全不像薛山那样说得那么细致。
沈时和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还缺少关键证据,能够决定凶手是谁的证据。
许河清已经和张长明一起投入进了摸排的工作。
根据薛山的供词,在薛家楼下邻居的窗台上找到了薛山口中美工刀的外壳。
虽然已经经过清洗,还是成功在外壳上提取到了薛山的指纹。
许河清找到了薛山打过临时工的超市。
一开始,超市的管理人员拒绝承认自己使用过未成年劳动力,后来知道涉及命案怂得比谁都快。
交代完了还要问一句:“我这不算是阻碍警察执法吧?”
根据超市管理人员的证词,薛山经常在休息日过来,时间并不固定。
这个超市实际上是一个电商的仓库,一般处理网上超市的订单,系统接收到订单后,由拣货员根据订单备货,再由骑手发出。
薛山做的就是拣货员的工作。
一般情况下超市是有固定员工的,但是像特别的时间段,人手会不够,通常会由人力中介介绍小时工。
超市的固定员工跟小时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管理人员对薛山还有印象完全是因为薛山的年纪太小了。
“一开始我也不愿意用她,但是她说她能做得很好,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我以为她是辍学了或者离家出走,结果她说不是的,还拿了自己的学生证给我看,我听她说的实在是可怜才让她在我这儿干的。”
“小姑娘确实认真,没有出过什么错,其他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管理员对薛山家里的情况并不了解,薛山也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家庭,在管理员看来,薛山就是一个想勤工俭学减轻家里人负担的好孩子。
薛山的时薪是每小时十六块钱,休息日的时候薛山会来工作三个小时。
“最近一个月她来得少的,说是想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根据已知信息,许河清知道薛山是去找周岁稔补习了。
在其他孩子都在学习或者玩耍的时候薛山出来做兼职,再加上家里的情况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薛山的学习遇到了难题也在情理之中。
张长明则是去了薛山所在的学校找到了薛山的班主任。
最开始,班主任还以为张长明是薛山的家长。
能看得出来,薛山的家长从来也没有关注过薛山的校园生活。
张长明见到了薛山最新的成绩单,值得惊讶的是薛山的功课很好,成绩在年级里也是名列前茅。
只有政治一门是短板。
“薛山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很文静的一个小姑娘。”
“有一回我看见她胳膊上的淤青,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我担心她是不是受欺负了,也想问问她家里看她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结果信息采集时她填的号码是个空号,一直都没能联系上她的家里人。只是我看着她的状态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才算放心。”
“她的成绩你也看到了,她就是读书的这块料,但是班级的政治老师说她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看她的试卷政治题也只是答一半就放那儿不写了,政治老师都觉得薛山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关于这件事我也找薛山聊过,她当时跟我说觉得课本上的东西离她太远了,写在试卷上像是在撒谎。”
听过班主任对薛山的印象,再结合沈时和那边传来的信息,张长明的内心有些复杂。
无论在谁眼里,薛山都是一个有些内向的好孩子。
张长明没有提案子的具体细节,只是跟薛山的班主任说薛山家里出了事,自己来了解一下情况,班主任的反应都是:
“薛山没什么事吧?”
张长明跟着班主任路过薛山的教室,薛山因为个子比较高,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李佳。”
班主任站在门口叫了一声,招了招手。
在班主任的示意下,薛山的同桌将薛山的东西整理了出来。
和同年龄段的学生不一样,薛山的座位上除了学校发的课本、试卷、作业本和笔之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课本上的笔记都工工整整,只有政治课本上,会在笔记后出现一个个小小的问号。
其中关于法律的章节像是被翻过许多遍。
关于八大案件那里更是被用红色的笔圈了好几遍,那一排黑色的印刷体下写了一个个像是倒计时的时间点。
这个章节不是政治的重点,薛山看的次数却最多。
结合现在的情况,张长明不难猜出薛山内心所想。
写下的时间应该是有关年龄的倒计时。
薛山预备好了,在十四周岁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