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监控,派出所的同事带着找到了中控室。
罗帆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派出所同事说了一遍,带他过来找沈时和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问题。
沈时和看了一遍记录,向罗帆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们开始营业的时候没有再整理一下密室吗?上班的时候也没有清点人数?”
密室内的机关在上一场玩家游玩过后都会由员工对其进行复原,方便迎接下一场的顾客。
而作为需要出场的NPC也是有排班的。
受害人今天早上有没有出现在门店,已经开始的密室中有没有安排NPC,这些都没有确认就直接开始营业了?
听到沈时和这么问,罗帆的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忍不住看了周岁稔一眼。
“看我看什么?警察问你话呢。”
罗帆二十岁出头,正是藏不住事的年龄,沈时和单看他的表情也只当他不是在害怕自己被怀疑和命案有关,而更像是在害怕周岁稔。
“没来得及确认,玩家就来了,前一晚是弯弯负责收场,今天排班也是她,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就直接开了。”
“弯弯?”
“就是死者。”
同事解释道。
根据已经知道的消息,死者弯弯,女,23岁,是这家店的长期工,在店里已经工作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张华不久前刚来工作,大概有三个月。
罗帆介于二者之间,也有半年的时间了。
原本罗帆是在这家店打假期工的,寒暑假都会来,次数多了和店里的长期工和代理店长都比较熟悉。
因为大学里的专业没有什么明确的就业方向,所以毕业之后罗帆还是选择了这家店直接参加工作了。
工作流程都很熟悉,薪资也还算可以,毕业即就业。
如果不是周岁稔从天而降,这会儿做代理店长的就是罗帆。
真正的老板不管店里的事,负责面试的前任代理店长觉得罗帆还太年轻沉不住气,还要再等等。
最开始的时候罗帆是对周岁稔很不服气的,觉得周岁稔仗着比他年长几岁,就能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后来被周岁稔制服了。
沈时和提到的“整理密室”和“清点员工”是周岁稔给罗帆划出来的职责范围。
在周岁稔从天而降成为他的上司之后,罗帆有一段时间消极怠工甚至想换个工作,周岁稔就跟他说自己在这里做不久,能他不干了代理店长的位置只能是罗帆的。
罗帆当然知道周岁稔是在画大饼,奈何周岁稔真的放权给他,让罗帆不得不相信周岁稔说的是真话。
沈时和听下来只觉得周岁稔还是在画大饼,而且还是那种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代替他做他的本职工作,还要跟他说谢谢,对他感恩戴德的那种大饼。
开始营业的时间,整理密室先不提,请点员工本来就该是周岁稔这个代理店长的职责吧?
可是沈时和看罗帆的反应就知道这个小年轻肯定是在周岁稔的洗脑之下,把这些工作当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而且认为周岁稔把这些工作交给他是因为看重他。
所以才会在沈时和问起的时候觉得是自己工作失误,看向周岁稔的时候才有几分心虚,觉得被周岁稔发现了他偷奸耍滑,不认真工作。
沈时和心中暗想,果然是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这不就被周岁稔上了一课?
通过同事做的笔录,沈时和发现店里的这些人对死者并不是很了解。
弯弯虽然在这家店也只工作了一年的时间,但是对于这家店来说她已经是元老级别的员工了。
店面员工的流动性大,基本上也都是些年轻人,或者寒暑假的兼职,长期工本来就不多,像弯弯这样能做够一年的就更少了。
工作上弯弯平时就是出一下密室的女鬼NPC吓吓人,又或者是剧本杀陪玩,偶尔也会负责中控,不过次数不多。
她说自己对白痴过敏,有些玩家实在是太智障了,跟他们说话宛若对牛弹琴,他们听不懂还要骂人,太晦气。
总之和店内的其他员工的工作内容都大差不差。
但是工作之外,这些员工就对弯弯没什么了解了,顶多是在工作的空闲时间聊天,提到自己又去哪儿玩了。
在罗帆的描述中,弯弯很爱玩,时不时就要去酒吧通宵,然后第二天上班在陪玩剧本杀的时候睡觉。
点弯弯陪玩的都是弯弯的“老朋友”,所以经常能听到弯弯跟他们炫耀自己又睡了一场剧本杀。
不过没有玩家投诉她,也是她的本事,没人能说什么。
“弯弯”这个名字自然也不是真名字,就是个昵称,弯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又或许知道她真实姓名的人早就在一批一批的员工轮换中走完了。
后来的人就只知道她叫弯弯。
这么看起来死者的人际关系并不算简单,至少罗帆口中的那些点弯弯陪玩剧本杀的老朋友应该就不止一个。
不过在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之后,能用这种方式杀人,凶手应当是对店面密室比较了解的人,而且能够随意进出密室。
这就把那些老朋友PASS了,可疑人员的范围被缩小,沈时和猜测凶手就在店面员工之内。
凶手是张华?罗帆?还是店面里的其他什么人?
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而杀人?
中控室这边是没有什么线索了,沈时和决定去找张长明,在密室里找线索。
心想这回这密室也是真成恐怖密室了。
沈时和刚要走,就听见周岁稔说:
“你不是说你一直看着监控吗?为什么玩家反应有一段时间呼叫中控,中控没有反应?”
周岁稔举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店面在某电商平台的销售界面。
最新增加的一条三星评论除去一些对密室环境、氛围和密室主题的描述之外,赫然写着:
“服务态度不是很好,解密的时候没思路求助中控,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应,介意者慎。”
罗帆是除了弯弯之外对密室最熟悉的,所以罗帆也是店里为数不多能负责中控的人,在弯弯不愿意负责中控的前提下,罗帆就显得更不可替代了。
因此罗帆现在基本上不会出NPC了,一般都是待在中控室。
根据这条评价的发布时间判断场次,很明显就是弯弯做NPC的这一场。
监控中没有拍到罗帆曾经进入过密室,那么中间这一段时间罗帆去哪儿了呢?
又为什么要对警察说谎说自己一直在看监控,没有离开过中控室?
疑窦丛生。
沈时和原本就怀疑凶手是店内的员工,现在罗帆的疑点最大。
“我……我憋不住去洗手间了,对讲机在洗手间里没信号,我没听到。”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我以为没什么事,就去了五分钟。”罗帆有点心颤,感觉倒霉事都赶到一块儿了,平时他从来不出错的,“我已经跟他道过歉了,他答应我不给差评的……”
结果虽然没给差评,但是评价也不是那么好。
还被现场抓包指出他说谎,又是跟命案有关,罗帆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连说:
“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吧?不是我啊,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
沈时和他们自然没有搭罗帆的话茬,和沈时和想的一样,许河清也觉得让小年轻长点教训很好,因而还装模作样道:
“你最好再想一想,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告诉我们。”
许河清语气温和,但是字里行间让罗帆听出来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罗帆毕竟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开始觉得沈时和没比自己大几岁,有是个女的,虽然是个警察,但是罗帆也没有放在心上。
沈时和对他的威慑力还不如作为他代理店长的周岁稔。
但是跟在沈时和身边的许河清却让罗帆有点犯怵。
许河清到底是比沈时和多工作了两年,看上去就是个警察,对罗帆来说,许河清这样的警察更有威慑力。
罗帆一开始回答问题的时候,许河清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对沈时和没有那么尊重,警察做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像罗帆这样的毛头小子更是心里有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所以许河清自觉接过了威慑的任务。
心里还觉得好笑,毕竟许河清见过沈时和审人的模样,话术技巧、情绪表达无可挑剔。
亏得他还以为沈时和说要跟他学习是真的经验不足,感情只是客气客气。
在许河清看来,对待罗帆这种毛头小子,都不用往审讯室里一扔,三句两句就能让他把实话都交代。
也轮不到沈时和出手。
许河清的表现让罗帆紧张得手脚发凉。
比起许河清这样的警察,罗帆更想面对沈时和这种,压力没这么大。
这个想法要是让许河清知道,估计会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没有了,没……暂时没了。”
沈时和捕捉到罗帆嘴里的“暂时”二字,嗅到了一点猫腻。
正准备再添一把火,看看能不能从罗帆嘴里逼出来什么的时候,陌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罗帆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向沈时和等人展示了一下。
虽然手机的正面就在眼前停顿了一下,沈时和还是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宝宝。
对象?
“我可以去接一下电话吗?”
罗帆举起手机示意。
这会儿不是在警局也不是在审讯室,罗帆也没有被盖章定义嫌疑人,接电话的自由还是有的,于是沈时和点了点头。
罗帆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了出去接电话,没多远就听到罗帆接起电话,软声细语:“宝宝,我在上班……”
沈时和定下神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这句之后的内容了,但是总觉得这个电话,还有罗帆这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莫名其妙地怀疑别人不是什么好习惯,警察也不能凭借直觉办案,沈时和正想着罗帆具体哪里奇怪,就听到耳边响起周岁稔的声音。
“怎么?羡慕了?”
沈时和觉得自己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连连往许河清的身边挪了两小步,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她身后的周岁稔拉开了一丁点微弱到几乎不算距离的距离。
许河清一脸无奈,他有小声提醒沈时和,但是沈时和刚才跟入定了一样完全没听见。
也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小了,也没像周岁稔这样直接贴着沈时和的耳朵说话。
跟个流氓似的。
许河清不禁想。
周岁稔真的很像是在调戏小姑娘。
这个想法在许河清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就被证实。
沈时的脸上蓦然染上一层红晕。
“羡慕什么?有什么好羡慕的?周先生在说什么?”
明明是在“质问”周岁稔,但是语气太快,腔调太怪,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许河清忍不住腹诽。
你脸红个什么啊喂?!
看起来更像是被调戏了。
再看周岁稔。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花枝招展、喜上眉梢?!简直就是如愿调戏小姑娘之后的得意啊!
加上派出所的同事,明明是四个人的世界,许河清和同事竟然不配拥有姓名。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同事有点诧异。
原本就很诧异周岁稔不做警察跑来做小店的代理店长。
现在更是诧异周岁稔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当过正经警察的人。
这位小沈应该是重案组的实习生吧?周岁稔就这么……
看那位重案一组的许姓同仁,似乎也很震惊,但是好像对周岁稔的这种行为没有什么意见?
本来也不熟,同事这会儿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轻微地发出一声咳嗽声,小心地提醒了一下。
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沈时和的脸色更红了,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周岁稔的反应有点大了。
周岁稔只问了一句,她就反问回去三句!
连忙平复心情,装作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暗道自己丢人。
偏偏周岁稔跟看不懂气氛似的还要追问:
“沈同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