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帆已经完完全全把这家店当做自己的店铺在经营了,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家店,了解这家店里的每一个人。
何况他在过去,已经计划了千百遍,只是没有去实施自己的想法。
现在,杜威把一个契机放在了罗帆面前。
杜威递给罗帆一个把他的想法实现的机会。
罗帆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也并没有考虑太久,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只有一瞬间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做些什么,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思考怎么做和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罗帆觉得底牌捏在自己的手里,他亲眼看到了是杜威把许月迷晕,他是这件事唯一的目击证人。
如果许月真的出了什么事,警察最先怀疑的也应该是和许月有不正当关系的杜威。
在杜威抬手去捂住许月口鼻的时候,罗帆看到了杜威手上的戒指。
没有一个男人不会担心自己的恋人发现他出轨,就算是富二代也一样。
罗帆自以为已经抓住了杜威的把柄。
可是罗帆思考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的计划并不严密,处处都是漏洞。
罗帆也没有机会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威胁杜威。
罗帆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就是他不知道杜威和他妻子是开放式婚姻,所以罗帆只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没有时间去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否则他还是能逃脱这间密室的。
而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所在的密室,根本逃不出去。
陈茵已经抵达下一个房间。
许月也参与了一场密室逃脱,出身是密室,选择是道具。
在一次次错误的选择中许月一次次地选择了错误的道具打开了错误的门,最终也没有从密室中成功逃脱。
至于赵海,他自己动手把自己囚禁在名为爱的密室之中,现在门已经开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自己走出来。
杜威看起来是最不用逃脱的人,他的人生在别人看来一片坦途,可是他是否身处密室之中,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盛大的密室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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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帆最终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已经不承认自己犯罪。
“把她迷晕的是杜威,动手杀她的人是张华,我只不过是失误把刀放在了哪里,我有什么罪?顶多是无心犯了个小错!”
“而且,你们身为警察,那么多吃苦受罪的人你们不去帮助,为了一个鸡这么伸张正义?算不算浪费警力?”
“你们要抓人,就把杜威和张华一起抓了,一起判刑,就算是死,我也有个伴。”
罗帆近乎疯癫,杜威先不说,他迷晕许月的行为本来就违法了。
罗帆现在是铁了心了要把张华一起拉下水。
可怜张华还把罗帆当做知心的好大哥,在沈时和面前还帮他说好话。
知道了真相的沈时和自然不会在罗帆身上继续浪费时间,最后只撂下一句:
“我相信法院的同仁会为你好好普法的。”
查了几次百度就觉得自己对法律法规知根知底才是最可笑的。
如果罗帆对法律再了解一点,性子再内敛一点,也不会狂妄到和沈时和全盘托出,觉得法律没有办法定他的罪。
沈时和将罗帆无聊的怒吼抛诸脑后,回想起这次破案又是周岁稔起到了关键作用。
周岁稔表面上是在案件之外,实际上却好像对案件了如指掌,三言两语就能道破案件的关键。
就好像已经破过一次案一样。
从审讯室里出来,周岁稔仍旧没走,时间已经很晚了,空中没有云,只一轮明月皎洁。
周岁稔安静地在一边的台阶上坐着,毫无形象可言。
沈时和几乎能想象到曾经还在市局工作的周岁稔在工作之余,就会坐在这吹吹风,放放空。
沈时和不知道周岁稔现在是不是在放空,还是说只是她自己以为是的假象。
等她走到周岁稔身边,她才恍然大悟。
想周岁稔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大脑有一时半刻的休息呢。
“结束了?”
“嗯,他看到那个道具刀就承认了。”
这一天下来,沈时和他们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罗帆的嫌疑最大,他自然也是连轴转地被审问。
警方是为了加紧破案进度,罗帆则无法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坚持太久。
一来他虽然从一段时间之前就有了作案的想法,但是只凭借他自己,是很难为自己的想法付出实际行动的,想来他在思考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想做的事不对且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杜威就像是推了他一把,给了罗帆可行的错觉。
再加上网络上不实信息的误导,罗帆这才把自己的想法施行。
“他就是自作聪明想给自己留后路,也不了解我们的审讯流程,他以为他不用来警局,就算来了也能很快回去,那时候他就可以把道具放回去假装无事发生。没想到不仅把他带了回来,还关着审了一天,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他自然撑不了多久。”
“做人做事都优柔寡断又自以为是,当然做不成,就应该一开始就把那把道具扔掉。”
沈时和抿了抿唇。
“不应该一开始就不该有杀人这种错误的想法吗?”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周岁稔用自己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对,对,沈同学说的对,像个好警察。”
沈时和很想问周岁稔为什么是“像”而非“是”,但是又觉得自己不用计较这些,毕竟周岁稔自己都不当警察了。
沈时和有注意到周岁稔说话时,是用“我们”为主语,这让她不禁去想,周岁稔是不是心里还把自己当做是一个警察?
她很想问,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
“回来吧,周老师。”
沈时和不记得周岁稔有没有在她面前怔愣过,但是眼前的周岁稔确实是愣住了。
“回不去了,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成为一个好警察。”沈时和听到周岁稔这么说,似乎是在安慰她,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下次偶遇,我还能帮你。”
“真的是偶遇吗?”沈时和问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牵扯到案子中来?每次都恰好出现?周老师,周岁稔,这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沈时和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周岁稔,不愿意错过周岁稔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如果真的都是巧合,是不是能说明我和你其实很有缘分,为此,你能不能继续做警察,继续……当我的老师呢……”
沈时和越说越没有底气,她慢慢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又孩子气,又几乎是向周岁稔坦露了自己的心意。
年轻人总会在先后顺序上争强好胜,沈时和也不例外。
沈时和不敢再盯着周岁稔了,移开了视线。
但是整个心思都还留在周岁稔身上,支棱着耳朵静静听周岁稔的答复。
没有答复。
只有周岁稔的一句:
“你累了,好好休息。”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结局了。
等沈时和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许河清和顾盛安。
“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
许河清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时和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莫名其妙的,沈时和的心里不是完全的悲伤,而是在悲伤之中夹杂着些许的欣喜。
那欣喜没有缘由,却丝丝缕缕结成密密往,笼罩在她泛着丝丝疼痛的心上。
诡异的竟然让她感觉有些好受,似乎被周岁稔拒绝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为什么……”
沈时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但是落在许河清的耳朵里,他还以为沈时和是在问为什么周岁稔会拒绝她。
许河清的眉头皱起,搜肠刮肚地措辞,希望自己能够想出一个既不会伤害到沈时和,又不用说周岁稔坏话的理由。
“可能……也许……我是说有可能哈,有可能周老师他虽然年轻,但是内心是一个很古板的人,接受不了师生恋?”
思来想去,许河清决定从沈时和跟周岁稔两个的关系下手。
无论怎么说,周岁稔都是沈时和的老师不假,虽然两个人没有相差几岁,虽然两个人看起来很搭配,虽然沈时和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虽然……
许河清连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不过看起来沈时和倒是好像没有很在意他说了什么的样子,自顾自地发自己的呆。
他刚跟着顾盛安过来的时候沈时和就是这个状态。
天阶夜色凉如水。
许河清悄悄往顾盛安身边蹭了蹭。
“不用太担心她,我们在这陪一会她就好。”
许河清僵硬地和顾盛安找话题。
其实许河清还有点奇怪于是顾盛安先发现沈时和不对劲,然后站到沈时和身边的。
许河清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显得太明显,所以选择了坐在沈时和身边,没一会儿顾盛安也坐了下来,还给许河清激动了一小下。
“嗯。”
顾盛安还是和平时一样清冷。
“你好像很担心时和?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河清心里有点酸,算起来明明他和顾盛安认识得时间更长,但是顾盛安对待沈时和明显要比对待他要熟稔多了。
“她的情况有些危险。”
“危险?”
许河清吃了一惊,扭过头去左看右看没有看出沈时和有什么危险的。
“她怎么了?你被吓我。开玩笑的吗?”
顾盛安没有理会许河清,许河清十分有眼力劲地和顾盛安换了位置。
“盛安姐,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沈时和把许河清跟顾盛安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沈小姐,你是不是困了?”
就在沈时和的耳边,顾盛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沈时和觉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水中,而顾盛安的声音从岸上飘来。
沈时和确实觉得有些困了,眼睛都忍不住想要闭上。
“该回家了。”
沈时和喃喃。
许河清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就看到顾盛安趴在沈时和耳边说了些什么,沈时和就说回家了,而且一副困倦模样。
“你这样也没法骑车啊,我帮你打个车。”
顾盛安顺手拉住了正准备走的沈时和,许河清掏出手机打车。
“你家住哪儿?”
“心安园,30栋,402。”
话音刚落,两行泪就从沈时和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沈时和面无表情,任由眼泪往下流。
顾盛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也是面无表情的给沈时和擦眼泪。
许河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里发毛,这俩人怎么都跟人工智能一样。
幸好沈时和会流泪,否则许河清都要怀疑沈时和是机器人了。
“你别哭,别哭啊,不就是表白被拒吗?我这都还没敢表白呢?咱局里帅小伙那么多,你哥哥我分分钟给你找个十个八个让你挑哈,保不齐哪个就比周岁稔强呢?”
许河清见不得女生哭,沈时和一哭许河清就手忙脚乱了,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也意识不到自己都说些什么了。
他满脑子都是想沈时和被周岁稔拒绝之后真是伤心坏了,从前他说点什么不着调的话,沈时和定然会语气淡漠地回怼他,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说不出话来。
但是今天沈时和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反而让许河清觉得心里相当的不舒服。
顾盛安平静地擦掉沈时和的眼泪,这会儿功夫许河清打的车也到了。
许河清觉得得送一下沈时和,又觉得有些不合适,求助地看向顾盛安。
他觉得顾盛安应该是跟自己心有灵犀,明明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就说:“我送她回去吧。”
许河清趁机说:“好,有事电话联系我,到家了也跟我说一声,我在局里等着。”
许河清把手机摇得像是一个小风扇,听到顾盛安的回应就更开心了。
“好。”
虽然心里觉得没有人会大胆到对在市局门口接到的人动手,而且沈时和的身手许河清早就见识过,如果是能让沈时和吃亏的人,许河清觉得自己去了估计也没用。但是还是小心为上,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险,他留在局里至少摇人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