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在说完这句话后,许念初的眼睛蓦地睁大,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如此快又如此剧烈的心跳声。
像个卡bug的机器人一样,她僵硬地转头,看着文德的表情带着茫然。
“你说什么?”
“你想不想走?”
“林辰的车子已经在门外了,可以趁着陆景琛现在正在举行仪式,抽不开身,你赶紧走。”
许念初很少听见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在她的印象里,眼前这个男人一贯对她冷漠,有好几次都是他进言,才害得自己被看管得更牢。
许念初一直以为他是讨厌自己的,这样的想法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得到验证,已经是无须争论的事实了。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个她一直以为讨厌自己的男人,一贯奉陆景琛的命令为金科玉律的男人,竟然要公然违抗主人,送自己出去!
“你在炸我?”
许念初不信任他,觉得这又是一场试验自己忠诚度的陷阱。
“没有,你相信我。”
“我是真心希望你获得自由。”
文德一番话听得许念初云里雾里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向来很讨厌我?”
谁知此话一出,男人略带苦笑地摇摇头,“我没有能力为你做些什么,只能当个不会出错的辅助。”
许念初却因为这一番话变得更加警惕,“又是在做实验吗?陆景琛叫你来的?来试试我现在是不是真心愿意留下来?”
许念初看着他,讥讽地笑了,只是这讥讽中还带着一种连她也没察觉到的期待。
文德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台上,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这次你可以相信我,跟我走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辰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别再留在这里受苦了。”
许念初坚定的心在这一刻动摇了,不是因为文德突如其来的“投诚”,是因为他给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哪怕前方真的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她也得去尝一尝。
已经尝试了很多遍但仍然失败的事情有必要接着去尝试吗?
许念初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分程度来看,比如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说是足够重要的,驱动力足够强的,那么无论再来多少次,你都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许念初没有说话,心里已然做好了决定,点点头。
两人齐齐看向台上的方向,此刻舞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因为主持人问的那个问题,陆景琛始终回答不出来。
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我愿意”而已,对他来说却好像登天一样难。
许念初看不到陆景琛的神情,却能清楚地洞察到顾宁的,她看到顾宁此刻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底下的宾客都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精,一下就发现这两人之间隐约的暗流涌动,心中有了计较,开始窃窃私语。
许念初看着台上,刚想收回视线,却见陆景琛突兀地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自己的。
许念初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头脑瞬间空白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自然地笑了笑。
也许是这笑容起了作用,陆景琛再次回头。
许念初在文德按下侧门门把手的时候,听见主持人打圆场的声音,“大家都知道新郎是行动派,很多事情更喜欢用行动表达,既然这样,我们让他们抱一个好不好?”
“就当是回答这个问题了!”
主持人热烈的声音成功冲淡了场子里诡异的胶着氛围,“好!”
“抱一个!”
起哄仿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许念初在即将进入门内的时候,再一次听到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概是陆景琛履行了他行动派的拥抱。
许念初在侧门合上的瞬间,听着外头盖也盖不住的喜气氛围,在心里想。
依旧是那条七拐八拐的走廊,文德展现出了与平日不同的唠叨,开始不厌其烦地为许念初讲解等会出去的步骤。
讲得还挺像回事,连林辰平日里的语气和做派都模仿得头头是道。
“这个地方有个通向外面的门,连陆总都不知道,我也是当时被派来监工,师傅偷懒,不愿意再砌一堵墙,才有了这扇门。”
“有了这扇门,一切都好办了。”
“你当时没阻止他?”
就任由他这么偷工减料,哪天被人发现了,告到陆景琛那儿,你知道他的脾气,你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许念初半信半疑地听着他说的话,心中又信了几分。
谁知文德支支吾吾地逃避了她的问题,含糊地转移了话题,随后又开始讲等下去哪里和林辰会面。
“这个问题不回答也可以,那你是怎么和林辰联系上的?”
“连陆景琛都不知道,我有一个服务于温氏的哥哥。”
这次的问题很好直接回答,“任何事情从结果出发来推测理由,就很好探寻出蛛丝马迹了。”
许念初听到这话,笑出了声。
这是在讽刺陆景琛只看结果,不去尝试理解自己的想法?
许念初没有再想。
两人走着走着,很快到达了他所说的那扇门前。
许念初虽然不敢对文德说过的话抱有希望,但当这一刻彻底来临的时候,她依然会感到期待。
这根本无法控制。
许念初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面部肌肉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外面有人在等你。”
文德说完这句话后,干脆利落地推开了那扇门。
许念初突然有有些不敢看了,她不受控制了后退一步,很怕门打开后,是陆景琛那张暴怒的脸。
她有无数次期待落空的经历,现在对未知的,被人们冠名为“惊喜”的东西,有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门被猛打开,许念初压根没有缓冲时间,就这么直直看向了门外。
林辰的脸乍然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