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倒是再没有人捣乱,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也许是某些人觉得,一个瘸子拜堂,本身就滑稽可笑吧。
叶澄心被盖头蒙着,被人指引着转身,跪拜,转身,跪拜,旁边只有轮椅移动的吱呀声。
叶澄心看到,搭在轮椅边上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现在正紧紧地扣住把手,手上因为太过用力而更加没有血色。
这是紧张的还是羞愤的?
叶澄心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陈霁初,本来可以不用出来拜堂的,这种羞辱本来是她一个人承受的。
但是,他还是来了,不知道他是想自己争口气,还是为她解围,这份情,她还是要领的。
她回想起那本书的剧情,这个陈霁初是男主,没有什么品德上的瑕疵,可以说是这个陈家里最高风亮节的人了。整个一个歹竹出好笋。
他才华横溢,就是身体不好,原主叶澄心还没死的时候就天天服侍他汤药。
但是后来,他好像自己找到了一位神医,替他治好了病。但那也是他考上进士当官后的事,病痛这玩意儿着实折磨了他许多年,好几次还病重将死,真是有主角光环才活下来的。
叶澄心看到小说里跟自己同名的女配死了后,后面的剧情也只大致浏览了下,没心情仔细看。但是她知道一点,男主死不了,后面还有一个真命天女来找他,两人应该过得很幸福。
想到这,她又觉得索然无味,还是顾好自己吧,人家有主角光环,再怎么折腾也死不了,自己要是不好好努力,半年都活不到。
夫妻对拜的时候最憋屈,陈霁初跪不了,喜婆按着她,想要她一个人跪。
本来跪拜就很让来自21世纪的叶澄心难受,还要她对着丈夫跪拜,她挺着脊背在那里不肯跪,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叶家小姐还是不想成亲的吧,你看,都不愿意跪。”
“要是我,也不甘心嫁给一个瘸子。”
坐在上首的陈秉则脸都绿了,何氏却有些窃喜。她还为这个叶澄心这么乖巧聪慧而疑惑呢,果然,要现原形了吧。
喜婆低声威胁她:“叶小姐,还不跪下拜堂,是想被扫地出门吗?”
叶澄心心中纠结,现在她要是不跪,后果肯定会很严重。罢了罢了,她现在无权无势,还是要学会能屈能伸。她后退一步,准备跪下。
但是,对面轮椅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父亲母亲,这夫妻对拜自然是要行一样的礼,我既不能跪那让我娘子也免了吧。”
叶澄心愣住了,这人这么善良?
何氏一口拒绝:“这怎么能行,老大,自古夫为妻纲,夫不跪妻也是寻常,你不要惯坏了她。”
叶澄心撇撇嘴,这真是恶婆婆的典范啊。都扯出三纲五常了,看来,自己还是免不了一跪。
陈霁初却还是坚持:“母亲此言差矣,夫为妻纲,乃是讲做丈夫的应该为妻子做榜样,我敬她,她也敬我,如此,才能夫妇和顺。”
叶澄心真想上去捂住他的嘴,叫他别说了。一般情况下,他这么说,只会激怒她婆婆,让她觉得面上无光。
但是,何氏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笑着道:“行,就听你的,你这孩子,可算长大了,也知道疼媳妇了。叶氏,你夫君既然如此敬你,你也要敬你夫君,好好服侍她才是。”
边上就有人夸赞何氏道:“真是好母亲,好婆婆啊。”
叶澄心应了声“是”,心中松了口气。好险,不过这个陈霁初还挺能洞悉他继母的心理的。
于是,两人就完成了不用跪拜的夫妻对拜。叶澄心朝着陈霁初行了个弯腰的福礼,陈霁初则是冲着她拱了拱手。
接下来,就是送入洞房。
新房就在陈霁初一直住的西院晴明居里,只是略微挂了些喜字、红绸增添些气氛。
喜婆进来给他们做最后一道仪式,撒帐,掀盖头喝合卺酒。
因为陈霁初在家里不受宠,弟弟又跟他同一日成亲,风头全在陈启初那边。所以,进来观礼的亲友寥寥无几。
喜婆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起劲,心中郁闷怎么就没被分到二公子那里去,那边肯定有不少赏钱,还是早点完事出去吃酒得好。
她敷衍地在床上撒了些红枣花生,就拿过喜称让陈霁初挑起新娘子的盖头。
叶澄心的盖头被掀起,本来有些意兴阑珊的亲友们眼前一亮。
新娘子长得真漂亮啊,他们怎么不知道,鸿胪寺卿家被养在乡下的大姑娘有如此美貌,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庸脂俗粉呢。
“这新郎新娘,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啊!”
这声赞叹倒是发自肺腑。
叶澄心不好直视陈霁初,但是也用余光扫了下眼前的男子。见他面如冠玉,清雅隽秀,心中也挺高兴。
虽然书里对他的描写就是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但是亲眼见到,还是很有冲击力的,觉得担得起这种描写。
唉,虽然这人不属于自己,但是还要相处一段时间,长得好看,总归是赏心悦目。说实话,这人除了看着脸色苍白了些,她觉得这姿色完全不输后世的那些个影视明星。
果然不愧是书里的男主角,挺有风姿的。她想起他以后治好了病,全京城的闺秀对他可是趋之如鹜。
相比叶澄心的不动声色,陈霁初看到叶澄心的长相,眼角眉梢露出的欢喜倒是明显得紧。
皎若芙蕖,顾盼生辉。这是他对叶澄心的初见印象。
观礼的人中有几个是何氏那边派来的娘家侄子,看到叶澄心这么漂亮,眼里还闪过一丝阴霾。
真是便宜这个病秧子了。
两人正在愣神间,喜婆塞给他们一杯用红绳绑在一起的酒杯,催促道:“新郎新娘快喝交杯酒。”
两世为人,叶澄心还是第一次嫁人,她才十六岁,在上一世,还远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呢。当然,也不能喝酒。
拿着酒杯的她有些难过,两世为人,妈妈都早早不在了,她在这世上,还是得单打独斗啊。
她深吸口气,仰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豪迈劲,看得陈霁初都有些惊讶。
但是下一刻,叶澄心就被一股辛辣之气呛得直咳嗽。
喜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赶着观礼的人一起出去了。
陈霁初身子不好,没人闹洞房,也不需要他出去见客,两人待在房间里就行,这倒也省去了一些折腾。
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陈霁初的奶娘蒋妈妈。
“公子,桌上有解酒茶。”
“好,你将它取来。”
蒋妈妈麻利地去拿了茶壶跟茶杯来。
“奶娘,你出去休息吧。”
“是,少爷,我就在外间,您有事就吩咐我。”
陈霁初点点头,蒋妈妈就出去了。他倒了一杯解酒茶,递给还给咳嗽的叶澄心。
“娘子,喝口茶解解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