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信奉的神祇，并不只是有佛陀和菩萨。
在他们的眼里，万物皆有灵。
山有山神，河有河神，那么清晨的旭日东升，自然是最好的朝拜机会。
一天之中，清晨阳光明媚之际，阳气最是充足。
每天这个时候，吐蕃人都要聚集在一起，感谢神灵们赐予他们生命。
同时也要乞求神灵原谅，他们今生犯下的罪孽。
为此，他们不惜把最为珍贵的粮食当成祭品烧掉，进献给伟大的神灵。
驿馆之中，浓烟四起！
在木质结构的房子里起了浓烟，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一个不留神，烧起来就是大一片！
若是倒霉的话，说不定半条街都没了！
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鸿胪寺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胡人，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臭毛病，特意在各个院子门前，摆放了灭火用的水龙车。
几个专司灭火的‘火烛鬼’，正站在吐蕃人居住的院子门口，百无聊赖的来回溜达。
王玄策一早就到了！
他按照叶青的吩咐，今日前来拜访禄东赞。
同时也瞧一瞧，只分别了短短一天的松赞干布。
“兄弟，这帮人拜什么呢？”
王玄策站在门外，从怀里抽出一根棒棒糖，塞进一个‘火烛鬼’的手中。
这名‘火烛鬼’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这种人，和不良人的身份差不多，都是因为犯了某种不轻不重的罪责，才被处罚，负责长安城里的灭火工作。
一看见棒棒糖，这名‘火烛鬼’眼前一亮！
这可是稀罕物件！
只有西市的糖果店，才能买得到！
而且，价格不菲！
关键是味道好。
在这个大部分人，只见过黑漆漆糖霜的时代，白白净净的甜味食品，是十分难得的。
他把棒棒糖收进怀里，脸上也出现了笑模样。
“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吐蕃人就是这个习惯，一大早上起来，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肯开口说话。”
“只有等祭拜完了神灵，才能开口，你现在进去也没用！”
王玄策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我进去赚了一圈，连一个搭理我的人都没有。”
‘火烛鬼’往里边看了一眼道：“算一算时辰，他们差不多也快拜完了。”
“不过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要小心点才是。”
“这帮人不好打交道，一言不合就动手，说不定哪句话，就冒犯了他们的神灵！”
“他们刚来长安的时候不这样，你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也听不懂，不过最近他们学了不少咱们的官话，说话就要小心些了！”
王玄策冲他拱了拱手。
“兄弟，多谢了！”
‘火烛鬼’拍了拍藏在怀里的棒棒糖，嘿然道：“客气了！”
王玄策向来是一个谋而后动的人，这是他谨慎的性格导致的。
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把情况查个仔细。
除了不将自己置于险境之外，也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他今天的任务，是按照公子的吩咐，先把从周边各地收来的烂树叶子，卖给吐蕃人。
而后，借此与吐蕃人建立起良好友善的合作关系...
这样的任务，当然不简单。
小心谨慎一些，就很有必要了。
这根棒棒糖送得很值！
自吐蕃人来到长安之后，这帮‘火烛鬼’就一直在身边伺候着，早就摸透了吐蕃人的习惯。
眼瞅着吐蕃人祭拜完神灵，其他‘火烛鬼’全都冲进去灭火，王玄策道：“多谢啦，兄弟！”
“下次来，我给你带个大号的棒棒糖，西市那边推出了新品，听说是水果味的！”
……
一夜未眠的禄东赞，在祭拜完神灵之后，心情好转了一些。
他回到堂屋，亲手泡了一杯价值不菲的茶，端到松赞干布的屋子里。
“大相，那个人又来了！”
手下的传报，让禄东赞稍微好转一些的心情，重新陷入谷底！
“不知好歹！”
“打搅我们的祭拜也就罢了，明明昨晚才杀死了两个我们的人，今天又厚着脸皮上门！”
“唐人，都是如此！”
他冷哼一声，道：“不见！”
禄东赞已经做好了打算。
既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反正最多在长安城住个五六天，就该走了。
那位‘生死兄弟’，最好这辈子也打不上交道！
“可......可那人请了一尊佛陀像，说是您的生死兄弟送给您的！”
禄东赞表情一滞！
佛陀像...
这帮唐人，算是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命门！
吐蕃人不可能将神灵，拒之门外！
禄东赞的怒气上涌，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狡猾的唐人！”
他用力一拍桌子，道：“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王玄策捧着一尊小小的铜佛，笑容满面的来到堂屋。
禄东赞赶忙起身，向铜佛行了一礼。
等王玄策将铜佛放下，禄东赞才觉得轻松了不少。
对于他们来说，神灵的威慑，已经浸润到了骨子里！
“你来干什么？”
禄东赞一边说，一边找了块红布，将铜佛遮住。
在佛陀面前起争执，是一种十分严重的亵渎行为！
王玄策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吐蕃礼节，道：“我家公子派在下前来，与大相谈一笔生意！”
“我家公子说了，作为您的生死兄弟，理应为大相分忧！”
“因此，在下特意携带了最高的诚意，希望能够帮助到大相！”
他将一份清单，轻轻放在桌子上。
禄东赞看到清单上的东西之后，眼皮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茶叶五千斤、盐巴两百斤、铁锅五十口、麻布三百匹...
这些都是吐蕃急缺的物资。
对于中原人而言，除了茶叶之外，其他的东西唾手可得！
就算是珍贵的盐巴，只要不超过两百斤，唐国人也可以随意买卖！
只是价格上，有些贵而已。
可偏偏任何一个唐国人，都不会把这些东西卖给吐蕃！
哪怕，吐蕃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行！
就算买到，也出不了大唐的关口！
除非，能够打通兵部的关系。
禄东赞很清楚，如今的兵部尚书是个多难缠的家伙...
“你的意思是，叶青有办法，让我们顺利将这些物资都带回吐蕃？”
王玄策笑道：“想必大相不知道我家公子，跟金吾卫中郎将贺兰楚石将军的关系！”
“有贺兰将军从中斡旋，这点物资不成问题。”
“这也是贺兰将军，能给出的最高权限！”
“只不过，需要大相给贺兰将军，意思意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