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被称为“外科圣手”的医生老公手里。
他亲手挖了我的肝,只为救他和我姐姐生下的孩子。
那一日,是我替他被绑去缅北三年后终于等来解救,回家与他和儿子团聚的日子。
但他却爱女心切,以为我能无限复活,毫不怜惜地用那双我曾经最爱的救过无数人的手杀了我。
我死后,他还边清理血迹边对着我的尸体骂我为什么非要闹,为什么要害他的宝贝女儿被骂是私生女?
他把我的尸体冷冻,以为我很快便能重新活蹦乱跳回到他面前。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再也活不过来了。
因为我曾经仅有的一次复活,是他用失去记忆和永生永世不入轮回换来的。
为的只是我能活过来同他过生日,同他生孩子,同他幸福地度过这仅有的一世。
可他却亲手把我们仅有的一世情缘斩断!
直到后来,他亲手解剖了我残缺不全的尸体。
认出我的那一刻,如潮水般的记忆袭来,恢复记忆的他颤掉了手中的手术刀。
自此那个风光霁月的季医生彻底疯了。
带着我和他的儿子一同为我陪葬!
…………
替老公被绑去缅北后的第三年,我终于等来了警方的解救。
捧着装有小儿子骨灰的玻璃瓶满怀激动重新回到熟悉的小区,我站在离我们婚房只剩几步之遥的走廊里,看到了最不能接受的一幕。
来时的路上,季临霆就告知我他在我失踪的第二年就注销了我的身份,并且已经再婚生子。
当时我的心就好像被人丢弃泡在酸水里又胀又痛。
我猜想过季临霆的再婚对象是谁,但从没想过他再娶的人竟是我的姐姐乔苒苒!
我僵在原地,炎炎夏日,手脚却冰凉一片。
明明以前我同他说过我最讨厌乔芷纤,我的前二十年因为她过得连狗都不如。
可他却偏偏挑了我最怨恨的女人作我儿子的后妈。
此时乔芷纤正牵着孩子,同楼道里的好几个邻居哭诉着为这个家的付出,带大两个娃的不易,怒骂季临霆竟然想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
周遭的邻居是我失踪后才搬来的,并不认识我,都听得义愤填膺,为她打抱不平。
见季临霆带着我回来,所有邻居的目光都落在站在他身边的我身上。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被迫接受那些充斥着鄙夷的目光和铺天而来的谩骂。
“这就是小三,太不要脸了!”
“就是,这年头小三都敢舞到正主面前,大家赶紧把小三打走!”
他们叫嚣着就操起走廊上的顺手物朝我打来。
扫把和铁质的畚斗一下下打在我身上,我却毫无知觉,只是紧紧护住怀中的玻璃瓶。
长期遭受虐待,让我失去了下意识躲闪的本能。
我被打得头破血流,双手却死死护住怀里的玻璃瓶,眼神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乔芷纤牵的小男孩。
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做出任何难看的举动吓到他。
他们扯着我来到乔芷纤面前,叫嚣着小三必须给原配道歉。
不知谁在我膝窝处踢了一脚,我整个人一个趔趄,死死扶着墙不肯跪下。
我冷漠扫过这些个陌生的邻居面孔,目光定格在全程默不作声的季临霆身上,声音仿佛被尘土掩埋的老旧收音机般难听,“你不打算帮我澄清吗?”
这是我从警局被他接回来,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终于,季临霆冷漠的表情开始逐渐皲裂,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推开一众邻居,将我拥入怀里,呵斥他们住手。
时隔几年,再次落入熟悉温暖的怀抱中,想起我为他坠入地狱受尽苦难,他却搂着我的姐姐颠鸾倒凤生下孩子,我只剩满腔的恶心。
我一把推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渍,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想抱抱我的小星星。
乔芷纤却惊声尖叫,拉着孩子连连后退。
我看着孩子对我嫌恶的样子心如刀绞,还未触及他,他就松开乔芷纤的手,如同一只愤怒的小牛犊般发狠地朝我冲了过来,将我顶翻在地。
稚嫩的童音在我头顶响起,“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一句话,如一把尖刀扎入我的心脏。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抬眸看清了小男孩眼尾的泪痣,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我认得我的小星星,可他一点都不认识我了?
我努力扯出一抹艰涩的笑,伸手拉住他软乎乎的小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眼神坚定地护在乔芷纤两母子身前,指着我破口大骂,“赶紧滚出我家,不要破坏我们一家四口!”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再次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望着眼前这个如小大人般维护别人的小男孩,哽咽开口,“星星,我是妈妈啊!”
我被绑走时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
他当时三岁,已经能记人了,怎么可能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下一秒,他的话更是如一记重锤将满含期待的我打入无尽绝望深渊。
“你是个不会死的怪物,不是我妈妈,求你快滚!”
小小的他,声音很大,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
不会死的怪物?
秘密被揭开,我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就这么被人拎到明面上接受众人鄙夷目光的凌迟。
最在乎的人,最懂得戳人心窝子。
望着眼前这个我十月怀胎大出血辛苦生下的孩子,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被人打断手脚扔在水牢里一个月,我没哭;被人逼迫跪下口中塞进无数的玻璃碎片,我没哭。
但现在,不痛不痒的“怪物”两个字,令我所有的坚强瞬间崩盘,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季临霆和儿子对我冷眼相待的原因。
几年来迫切思念的儿子的心在此刻冷却,冻结。
一连串滚烫的泪水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生疼,几欲窒息。
走廊里倏地响起小女孩的哭声。
小星星如大哥哥般紧张地搂住身旁乔芷纤一直牵着的小女孩,不停地安抚着,眼神警惕地望着我。
我麻木起身,终于注意到乔芷纤身旁另一个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显然和小星星差不多大!
这一刻,我冰冻的心一点点裂开,泛起滔天骇浪般的痛意。
我指着小女孩看向季临霆,质问这个我深爱多年的男人:“她几岁了?”
我希望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可他闪躲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的虚伪。
原来,他和乔芷纤早在我被绑去缅北之前就勾搭在一起。
站在走廊里环视一圈把我当小三的这些人,我又哭又笑。
笑我傻,哭我蠢。
为了这么个早就出轨的渣男和一个维护他人的儿子,过了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我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周遭都灰白一片。
季临霆拉着我在耳边低声祈求我别闹,别让邻居知道他宝贝的小女儿曾经是个私生女。
不明所以的邻居还在自顾自地指责我是小三。
我气得浑身发抖,泪眼朦胧中看着这一张张丑恶嘴脸,恨不得上前撕烂他们。
二十六来,我从未对人大声地说过一次话,发过一次火。
这一次,胸腔内汹涌的怒火彻底将我燃烧殆尽。
我弓着身指着一脸得意瞧我发疯的乔芷纤,冲着所有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辩解和宣泄,似吐不尽内心的委屈和不甘。
“我不是小三,她才是!”
“你们可以进屋看,里面有我们的婚纱照!”
可是,我并没注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兴奋。
我疯了般冲进我们当初的婚房,想去寻找我和季临霆生活过的痕迹,魔怔般地想要证明我不是小三的念头。
好像只有这样,我的儿子才会重新认我这个妈妈。
可是并没有。
里面别说照片,连我生活过的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当我打开书房,到处翻找我和季临霆的结婚证时,腹部突兀传来一阵被贯穿的剧痛,令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鲜血染红了我白色的衬衣。
这是我为了回来见他们父子俩精心挑选穿上的。
如今却猩红一片。
我瞪大了双眼缓缓回头,对上季临霆那张慌乱的脸,瞳孔震颤。
“为什么?”
“对不起……”
季临霆满眼愧色,手上却是猛地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从我胸口抽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我如同一只破布娃娃般软了下去,手中紧抱的玻璃瓶也跟着滚落在地。
耳边传来他如恶魔低语般的辩解声,“初愿,我不爱芷纤,但我很爱很爱我的女儿,我不能让你伤害她,也不能让她知道她曾经是私生女。”
“你反正也死不了,等你复活了,我和芷纤离婚,我们一家四口再幸福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伸手想去够不远处那装有骨灰的玻璃瓶,却发现它就像我这二十几年来心心念念的亲情和爱情般,怎么抓也抓不住。
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手无力垂下,我在极度怨恨中不甘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