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如勾,照得屋檐一片皎白。
比月色更为苍白的是顾二的脸色。
他属实没想到,小小一个素心庵,居然有两名超一流高手把守。
他让顾七几人把这两名高手引开,自己进去查探。
月色下,本该陷入沉睡的素心庵。
竟陆续有好几名男子前来。
其中一名他曾见过,大腹便便官威甚重,是扬州城知府周仁川。
一个尼姑庵居然夜半不时有男子出入,顾二嘴角划过讽刺。
在素心庵翻了一圈,没找着那批噬魂花的藏身处。
顾二不死心,翻进了那位周大人的房间。
周大人位高权重,是府城的一把手。
背后之人如果想拉拢他,应该会在他身上下功夫。
或许能从他这儿找到些蛛丝马迹。
只是顾二没料到,一落地就瞧见了小几上那本火辣辣的画册。
那匪夷所思的姿势……
顾二:……
还能这样玩?
纱帐下,周大人兴致正高,压根没留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顾二忍着捂耳朵的冲动,四处探查了一番。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倒是墙角那只不起眼的紫铜麒麟香炉引起了他的注意。
麒麟嘴里吞云吐雾,那香味闻着让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顾二轻手轻脚的过去,把里面燃了一半的香料取走。
本来还想去其他几个房间看看时,却没料顾七他们没缠住那两名高手。
其中一人已经折返回来。
两道凌厉的掌风接踵而至,顾二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子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
还没等他站稳,一柄长剑泛着幽幽寒光向他劈来。
顾二心道今日要完,却在那千钧一发时刻,斜刺里有一粒小石子以雷霆之势击向那剑身。
“铿”地一声铮鸣,剑身直接裂出一条缝。
那股力道反弹过来,震得握剑人虎口发麻。
那名高手不敢置信地回头:“谁?”
顾二趁此机会与紧急赶来的顾七等人一起抽身离开。
回到住处,他终是忍不住,“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在地上。
“苟大夫,顾二情况怎么样?”顾一问道。
顾二的武功在他们顾字辈一行侍卫中算是拔尖,还能被伤成这样。
不止顾二,顾七几个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看来这素心庵确实有两把刷子。
苟大夫抚了把长须,一抚有些扎手。
唉,那小没良心的徒儿不在,他吃不好睡不好,连这一把美髯都不复之前的光泽喽。
“那一掌伤了心脉,他能保住这一命就不错了。以后就别指望再动武了。”
“那怎么行?”顾二呛咳了几声,挣扎着起身道,“还请苟大夫想想办法,我身为主子侍卫,如果不能动武,那和废人有何区别?”
“急啥?”苟大夫吹胡子瞪眼,“年轻人切忌冲动急躁。老夫话还没说完呢。”
顾二眼里迸发出光芒:“苟大夫您的意思是,我还有救?”
苟大夫老神在在:“如果有护心丸修复心脉,再加上老夫辅以施针,调养个一两个月,还是有希望痊愈的。不过,”苟大夫拉长了语调,听得顾二心都提了起来。
不过什么,您老到是快说呀。
“护心丹和九转回魂丹一样,也是壶春堂的镇店之宝,一年只出没几颗。也是有钱难买啊。但是……”
这一转一折,环山公路都没这样急转弯的。
顾二:苟老爷子,您这样说话会挨揍的,您信不信?
在顾二无语又无奈的目光中,苟大夫狡猾一笑:“我那徒儿对这些珍奇药丸的配方颇有研究,她定有法子制出护心丹来。”
顾二:讲半天,您直说让我们替您把雨曼姑娘找回来不就得了。
害他心脏起起伏伏半天,原本就脆弱的心脉好像伤得更严重了,呜呜。
“对了,”顾二从兜里掏出那个香料,“苟大夫,您给看一看,我从素心庵带出来的,我感觉这个香料的味道和噬魂花很香。”
苟大夫自发现噬魂花以后就一直在研究它,现在对噬魂花的毒性味道用量了如指掌。只一摸一嗅就已确认:“不错,这里有噬魂花的汁液,不过量不大。这个剂量,使用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惹人注意。即便如此,用个四五次后也能让人成瘾。而且,”苟大夫眯起眼,“这块香料里似乎加了催情药。人动情时便会吸入更多噬魂花香,更容易受噬魂花所控,而噬魂花能加速人情动,操控人的情志。这两者结合可谓毒上加毒。”
顾二神情凝重,看向坐在一边的顾宴修和季子卿:“属下在那里看到了知府大人,听他话里话外,他去过不止一次,还有好几位应该也是大官。”
“连知府大人都着了道,整个扬州城估摸着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就是不知,像素心庵这样的点,他们还有几个?如果多的话……”季子卿话未说完,一声长叹。
他们都很清楚,背后之人布局几年,手段了得,整个大越朝肯定不止一个素心庵。
包括噬魂花的种植点,也不止一处。
如今本就天灾人祸,贪官横行。
狗皇帝只知贪图享乐,收拢手里的兵权,任人唯亲,却不作为。整个大越朝民不聊生,颓相已生。
边境还有琉国虎视眈眈。
这些噬魂花本就是从琉国流入的。
以如此歹毒的噬魂花来控制一城官员,背后之人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天下,确实要乱了。
顾宴修自刚刚至今一直沉默。
天下大乱与他而言,其实是好事。
乱,他才有机会。
但噬魂花一旦流传开来,对于整个大越朝都是沉重的打击。
到时候国不将国,民不将民。所有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受噬魂花控制的傀儡。
这乱,如果是以天下数以万计的百姓为代价?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顾府满门将士,自大越开朝,祖上便与先皇一起东征西战,浴血奋战,于乱世中收复各个城池,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大越王朝版图。
顾家祖训便是忠、护和守。
忠于朝廷,护卫疆土,守护百姓。
祖父说,国之大,百姓当为先。
他顾府满门一百多条性命不能以他们守护的百姓为代价,一切都是那偏听偏信的狗皇帝,那不作为的朝廷的错。
思及此,顾宴修便不再犹豫:“子卿,我会修书一封,给到镇国侯府的路遇路小侯爷。你留在这儿等他,和他一起把噬魂花的相关流通都查清楚,由他上呈朝廷,写清楚噬魂花的危害,让朝廷出面将这些都销毁。这件事牵扯甚大,我们如今势单力薄,不适合再牵连进去。”
“这个路小侯爷可靠吗?”
“可靠,”顾宴修语气笃定,“他与我打小一同长大,是值得信任之人。路家满门忠烈,路遇也是性情中人。他有权势,但心思单纯。让他打头阵,你隐于其后,关键时刻替他把把关,别让他被别人唬弄了。”
“顾二,你先好好休息,没养好身体前不要再行动。”顾宴修叮嘱了一句,起身打算往外走。
顾二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叫住他:“大当家,我今日在素心庵见到了莫离?得他相救,我才捡回一命。”
“莫离?”顾宴修锁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显示查无此人。
“就是莫公子,帮助雨曼姑娘,逃走的那位……”
顾二觑了觑顾宴修的神色,见他脸色没有太难看才敢说出口。
顾宴修很平静地哦了一声,迈步出门,淡淡吩咐了句:“顾一,晚上随我出去。”
顾一不明所以地跟上。
“大当家,这么晚,我们出去干嘛?”
顾宴修薄唇微弯,挑出一抹极为清浅的弧度:“随我去把那只小野猫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