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阵法被毁。
激荡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大掌,将几人全部拍进了水里。
宋铭披头散发,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伏在地上。
他的脸上开始浮出一个个紫红的尸斑,阴翳的眸子外翻,整个人如同暗夜里出来索食的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死了?她魂魄一散,他就死了?哈哈哈,他们都死了,都死了……”他仰头桀桀桀大笑,笑声说不出的刺耳。
“那我算什么?我守了她这么多年,费尽心思想让她活过来,她为什么不愿意?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死了也好,早该死了。阿梦死了,你们都去给她陪葬吧。”
宋铭一声长啸,水里仿佛被投掷了无数炸弹,一处接一处地炸开来。
有一处就在花雨曼身畔炸开。她整个人被水流冲起来,又狠狠拽到水底。
这水底居然有怪异的漩涡,将她牢牢吸住。她死命挣脱不开,肺部空气耗尽后两眼一黑,人就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时,她躺在一个山洞里。底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玄色的长袍。
不远处还有一个火堆。
火苗“哔哔啵啵”乱蹿,底下还煨着几个红薯。
来到这个破地方就没好好吃过东西,此刻看到香喷喷的烤红薯,花雨曼口里唾沫疯狂地分泌。
起身想去拿,一落地才发现左脚钻心的疼。
她伸手在脚踝处捏了捏,还好,只是扭伤,不是骨折。要在这个破地方骨折,那她真要高哼一首凉凉了。
花雨曼单脚跳着过去,没跳几步,就与正好往里走的顾宴修撞了个满怀。
鼻子撞到硬邦邦的胸膛,一股酸涩味冲上来。
花雨曼还没来得及控诉,身子一斜,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花雨曼:……
“顾宴修,你放我下来!”
“脚肿成这样了,还想自己走,”顾宴修戏谑,“你要成了小瘸子,我可不会要你!”
“谁稀罕你要?”花雨曼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到外侧。
顾宴修唇角轻挑,大步跨到那堆干草前,将她放下。
整个人顺势俯下来,手臂撑在她两侧。
他的脸与她挨得很近。
呼出的气息悉数喷在她脸上。
看到她面色渐渐转粉,顾宴素垂眸轻笑。
这一笑,如山花烂漫,一朵朵在她心田次第开放。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仿佛有光浸在里面。
一个男人笑起来竟有此等姿色,真是妖精。
花雨曼不由看呆了,见他脑袋慢慢向下,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等了许久,只等到有人在她鼻尖轻刮了一下。
她睁开眼,对上男人促狭的眼神。
“你这副样子,该不会是想要我亲你吧?”
花雨曼:……
刚刚气氛都烘托成那样了,换谁不会多想?
她一张脸艳红如霞,抬起那条没受伤的腿踹了他一下,将他踹得连连后退,直接跌坐在地上。
“顾宴修,你少装模作样。”她踹得力道又不重。
花雨曼恼怒地将身子扭到里面,只拿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对着他。
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刚刚那一刻竟然真的希望顾宴修亲她……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嘴里念念叨叨,是以没发觉,她转身后,顾宴修身子轻颤,惨白如雪的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捂住胸口,那里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撕咬,又好似被无数根丝线绞紧,轻拉慢捻,疼得他差点站不住。
顾宴修暗中运气,将心里的那股悸动压下去。那锥心般的疼痛才稍稍减缓些。
红绞丝之毒,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苦笑,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不管内里是谁,终究这具身子害了他满门。
而他竟然还能对她动情。
这个女人,真是他的劫!
花雨曼面壁了一会儿,脸上的灼热退了下去。
便又转过来,看到顾宴修正坐在地上,拿刀专心地刻着什么。
她好奇道:“顾宴修,你在干嘛?”
“给老人家和阿梦刻个木碑,我将他埋在离这不远的山上,在他边上立了个阿梦的碑,有阿梦陪他,想来他心里会开心些。”
被他这么一说,花雨曼一拍脑袋:“那个老怪呢?唐百万和慕青他们去哪了?”
顾宴修轻描淡写道:“老怪死了。那水底有很多漩涡,我也不知道唐百万和慕姑娘被冲去了哪里。把那老怪解决后,我跃进水里,不小心被一个漩涡吸到了这里,也是巧了,竟然和你冲到了一个地方。”
他嘴上说得轻巧,事实是他在水底盘旋许久,找不到花雨曼的踪迹他都快疯了。最后他看到一株水草上面绞了一块布料,瞧着是她的,便顺着那个漩涡过来,这才发现了她。
柴火“哔啵”了一下,烤红薯的清香蔓延开来。
花雨曼舔了舔嘴唇:“顾宴修,我饿了。”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杏眼溜圆,眼巴巴盯着烤红薯的模样像只乞食的小猫。
顾宴修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叹了口气,用棍子拨出一个剥了皮,拿树叶垫着递给她。
“小心烫!”
花雨曼开心地接过,咬了一口,清甜板糯,比以往她吃过的都好吃。
“想不到这个破地方还有这么好吃的红薯,真想带几个出去给师父他们尝尝。对了,顾宴修,你来密地是为了找人还是为了寻宝?”
顾宴修手上动作不停:“两者皆有吧。”
两者皆有?
花雨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如果找到隐雾山庄的庄主,你会娶那位大小姐吗?”
顾宴修手一顿,微微偏头看她:“你说呢?”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居然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花雨曼却是认认真真想了起来。
她想到幻境里看到的那个顾宴修,他骑于高头大马之上,满脸意气风发的样子。身份贵重的王府世子,一朝落难成了人人喊打的匪寇,心里怎会甘心呢?更何况还有灭门之仇,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的仇人是皇室,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与皇室作对,谈何容易?
如果能得隐雾山庄这个助力,那成算就大了。
换成她站在他的立场,也会拼尽全力娶到这位大小姐。
想到这里,花雨曼的心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意萦绕其间。
痛中又掺杂了几丝苦涩。
她这是怎么了?
总不可能真对顾宴修有了什么想法?
她一直以现代人的思维来考虑事情,如今将她和顾宴修的相识相遇前后想了一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古代,一个女子贞洁大过天的地方。
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位女子,又岂会让她婚前失贞,还时不时对她动手动脚。
他会这么做,无非是将她当成了玩物,高兴的时候拿来逗逗,不高兴就弃之敝履。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喜欢一个害他至此的女人呢?
手里的烤红薯突然失了味道,她轻咬下唇,竭力压住眼里的那股泪意。
这一刻,她有点想家。
想回到她和奶奶的那个家,有奶奶陪着。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火光幽幽,两人一个枯坐,一个锁眉,各想各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