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继续道：“丁秀主管锦绣坊事宜，她手头有一份详细的名单，那里面记录了近些年附近这几个县被拐去锦绣坊的女子。徐长老，我听说，你的小女儿三年前失踪了？”
徐长老本来正在安静看戏，一听这话，马上绷紧了神经：“什么意思？难道……”
小女儿徐嘉是徐长老的老来女，他和老妻两口子把她如珠如宝地宠着。三年前她带了几个护卫去附近的镇子上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徐长老派了很多人去找，一直没有找到，这件事是他心里的痛。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敢往那方面想。
几位长老隐隐以徐长老为首，有了他的盯促，事情进展的很快。
丁秀被顾一押回到她的院子，去找那本名册。没多久，名册就被带了回来。
丁秀做事情很细致，这些被拐的女子的姓名、年龄、籍贯、被拐时间地点缘由以及具体去了锦绣坊哪个分部等记录得很清楚。
徐长老心急如焚，一把抢过那本名册，翻到了小女儿失踪的时间前后。
徐嘉两个娟秀的字体赫然跳入眼帘。
年龄籍贯还有失踪地全都对得上。
徐长老心口一窒，整个人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回椅子里。
嘉儿，他的嘉儿啊……
被拐到那个地方还有活路吗？
被拐缘由那边写的很模糊，只说与人起了冲突。
徐长老只觉一股滔天怒火直蹿到头顶。他怒视着丁秀，目光恍若钉子，一寸寸似要将人钉穿。
“嘉儿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把她弄去这等腌臜的地方？”
为何？
丁秀有些懵了，这些年她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了去，乍一时被问还有些想不起来。
她蹙起眉头回忆了下，记忆里跳出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每次见到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她被人保护得很好，一副无忧无虑不知愁为何物的样子。
明明只是一个名声烂透的山匪之女，她却有父母兄长疼宠，活得肆意烂漫。
而自己身为秀才之女，容貌女工皆极为出色，却只是父兄手里待价而沽的货物，谁家出的聘礼高就许给谁。
本来她被父亲许给一户大户人家做妾，可偏偏在那前夕，重阳节那日她去寺庙上香，遇到了孙武行这个匪寇，她被他拽到林子里生生毁了清白。
这件事传到那户人家，她被退了亲。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出事和那户人家素未谋面的那位正头娘子脱不了干系。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牢牢抓住周方成这个退路。好在周方成老实巴交的，对她也是死心塌地。本来她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子了，没想到她刚决定想和周方成好好过日子，孙武行又找上门来。
还以她被辱这件事要挟。孙武行其他方面不行，但是胜在出手大方。她跟着周方成过了一阵苦日子实在受不了，也就半推半就从了孙武行，后来在周方成死后，直接沦为了他的外室。
她的人生如此不堪，就越是看不惯那种天真无邪，对一切充满美好幻想的小姑娘。徐嘉也是，李鸢也是。
总觉得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轻蔑。
李鸢与她住同一条街道，两人年龄相仿，但不管是家境，父母的宠爱，还是心上人，李鸢所拥有的一切都比她好。
她当了孙武行的外室后，曾碰到过李鸢。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丁秀至今记得，那眼里的错愕和嫌弃，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既然瞧不起她，她便要拖她下水，把她带到那人间炼狱。让她变得比她还脏，如此她还能瞧不起她吗？
她喜欢看到她堕落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后来她去见过李鸢，彼时她已沦为几个高官的玩物，神志也有些不清醒了。
李鸢看到她直接扑过来，却被她身边的丫鬟拦下。
她看着李鸢倒在地上，披头散发，被她踩在脚底下的模样，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种站在高处蔑视人感觉真好。
她和徐嘉相识源于那次上山她不小心惹怒了孙武行，被他打的遍体鳞伤。徐嘉经过救了她。
小姑娘喜欢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当家，每次说起大当家时眼睛里的光芒掩都掩不住。她在锦绣坊见惯了各种讨好男人的技巧，不过给她支了几招。小姑娘就与她交好，每回下山都来找她。
有一回，锦绣坊正招人，她一时恶从胆边生就把徐嘉弄了进去。
原因无它，她只是想看看在那般至暗环境下，小姑娘是不是还能对一切保持热忱？
很多时候，恶念只是一时兴起，做了也就做了。
丁秀想了许久，也许是因为嫉妒吧。
“嫉妒？”徐长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仅仅因为嫉妒就把他女儿推入深渊。他从顾一手里抢过剑，手微动，丁秀手筋脚筋俱断，整个人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徐长老气势全开：“说，嘉儿现在在哪？”
丁秀呵呵笑了两声，恶毒道：“还能在哪？无非是在哪个男人身下。”
“恶妇！”想到女儿此刻可能的境遇，徐长老胸口俱震，只觉得一股腥甜涌到喉头。手中的剑刷刷几下，丁秀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这丁秀看着柔柔弱弱，嘴巴倒是真硬。被徐长老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才吐露实情：“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半年前就从这边的锦绣坊被转到了扬州府，那边不归我们管，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扬州府？
顾晏修手指摩挲了下，算算时间，锦衣卫已经来到扬州府彻查此事。这也是他选择这个时间点把孙武行处理掉的原因。
他要把孙武行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不能让锦衣卫顺藤摸根查到卧龙寨，他一时还不想和朝廷对上。
顾晏修想到这里便道：“徐长老，这个女人便交由你来处置吧。至于孙长老……先将人关押到地牢，等事情全部查清楚了再按寨律处置，各位长老意下如何？”
按寨律，便是斩头。
徐长老毫不犹豫道：“孙武行行伤天害理之事，理应处死，老夫没意见。”
有徐长老带头，虞长老和秦长老也没有反对。
孙武行忽然仰天大笑。
“你们居然帮助他这个毛头小子来对付我，枉我把你们当成兄弟。兄弟一场，我奉劝你们一句：姓顾的早就看我们这帮老家伙不顺眼，我若倒了马上就轮到你们。老徐，你女儿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没有看住这个贱妇，想不到她竟然会冲自己人下手。不过就一个女儿而已，没了就没了。我那产业你们也看到了，钱来的有多快，比种植普通药材要赚多了。你们若是愿意助我，我可以把收益与你们平分……”
孙武行话未说完，就被徐长老打断：“昧着良心的银子不赚也罢。”
徐长老亲自出手，和孙武行打斗起来。秦长老和虞长老也从旁协助，三人合力废了孙武行的功夫。
孙武行倒在地上，愤恨的眼神看向顾晏修：“顾晏修，你的女人还在我手里，我如果死了，必定会让她给我陪葬。”
顾晏修冷笑：“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就没了。把他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