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鬓厮磨了大半夜，次日，花雨曼起得就有些晚，推开窗户看到瓜瓜和嘎嘎在院子里走方阵。
妤儿也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跟着苟老爷子练八宝功。
小家伙一招一式，做的还挺有模有样。
早饭是青橙做的。
一盆凉拌黄瓜，小米粥配烙饼。
吃完，梁七七拿出纸笔，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教妤儿认字。
花雨曼昨日提了一嘴，妤儿这个年纪应该认认字。她这个年纪正是大脑发育最快的时期，识字有利于右脑开发，说不定还能促进口头语言的表达。
正好梁七七整日里闲得没事，就自告奋勇接下来教妤儿认字的任务。
花雨曼又给疯女人喂了一次解毒丸，用手探了探她的脉，体内的余毒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估摸着连续服用半个月毒就能清了。
正打算进到炼药房炼制一会儿药丸，就见到苟老爷子穿着簇新的长袍走出来。
苟老爷子看了看花雨曼，不满地蹙起眉头。
“徒儿，你怎么穿得这么朴素，赶紧换一套衣衫，随为师去见见祁老头。”
花雨曼这才想起，昨日顾晏修来，提过一嘴。说祁礼是他父亲身边的老仆，自幼看着他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之前花雨曼过去的时候祁礼恰好中毒，意识也不清醒。两人还未正式见过面。
祁礼孑然一生，待顾晏修如亲子。顾晏修让花雨曼今日去见见他，也有见长辈的意思。
昨晚，她被亲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就出了，哪还记得？
看自己一身粗布麻服，这么去见长辈确实不合适。花雨曼赶紧换了一身海棠色衣裙，鬓间插了只步摇，又带上几瓶荣养的药丸，这才随苟老爷子一路往外走。
祁礼到底上了年纪，上次中毒后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走路都是靠着拐杖。是以顾晏修让他好好养着，好多事情都没让他操心。
本来依他的意思，小主子成婚，这么大的事自然应该好好操办，三媒六聘那是一个环节都不能省。王爷和王妃若是知道小主子要成家，心里该多高兴啊。
只不过顾晏修先斩后奏，把一切都搞定了，连婚期都定好了才通知他。祁礼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倒也没办法。
只能和顾晏修提出想见见花雨曼，一来感激她上回的救命之恩，而来也想替王爷王妃掌掌眼，看看入了小主子眼的姑娘到底是怎样的。
顾晏修今日也特意抽出了时间，在祁礼的院子跟前和花雨曼他们遇到。三人一起进的门。
祁礼就坐端在堂屋等着，第一眼看到门口走在顾晏修边上的苗条身影，走路姿态很是端方，不错，瞧着像大户人家的姑娘。
等人越来越近，花雨曼那副明媚妍丽的容颜映入眼帘。祁礼愣了一愣，的瞳孔瞬间瞪大，手边的茶杯也“哐啷当”一声掉落在地。
杯子碎裂，茶水四溢。
他指着花雨曼，手指轻颤：“你，是你……”
哪怕几年后姑娘张开了，容颜较之前更盛。他依旧能认出来。
就是她前脚进了一趟书房，后脚锦衣卫就围府搜查，找到了那封通敌叛国的信。
她可是整个王府的罪人啊……
祁礼怒视着花雨曼，身上的杀意有如实质。
花雨曼恍若未觉，礼数周全地躬身福了福：“见过祁老，我是花雨曼。”
苟老爷子瞧着祁老头的反应有些不对，补充道：“祁老头，曼丫头是我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又聪慧可人，你跟她多接触后一定会喜欢她的。”
祁礼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在花雨曼和顾晏修身上打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造孽啊，兜兜转转，小世子怎么又和这个姑娘搅在了一起？
这世上，小世子娶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娶她。要娶了，王爷王妃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祁礼脸色难看至极，一时忘了尊卑之分，质问道：“阿修，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顾晏修握住花雨曼的手，定定看着他，脸上一派坚定。
“祁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曼曼是我认定的妻子，我顾晏修这辈子非她不娶。”
他就知道祁叔会是这种反应，可此花雨曼非彼花雨曼，这事他心里清楚，曼曼心里清楚，但是没法和其他人解释。所以只能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婚期定下来。如果不是祁礼提出要见一见花雨曼，他都想等到两人成婚后再见，这样祁礼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他一直把祁礼当长辈敬重，不想两人因为此事起分歧。
他不想失去一个长辈。
祁礼靠在椅背上的手紧握成拳：“阿修，我们单独谈谈。”
随后两人去了祁礼的书房。
留下苟老爷子和花雨曼坐着喝茶吃点心。
苟老爷子有些忧心忡忡：“徒儿，你和祁老头之前是不是认识？他怎么这么大反应？阿修还挺看重这老头的，他要是从中作梗，倒不怕阿修改变主意，这孩子自小主意重。就是会不太愉快……”
花雨曼丝毫不担忧地吃了几块点心，又灌了一壶茶水，把落在身上的点心碎屑拍掉。
“师傅，我都不担心，您老担心啥？顾晏修要是反悔，我就继续待在药庐，您该不会是嫌我了吧？”
顾晏修又不是头一回知道她的身份，如果连这些都搞不定，随随便便跳出来一个资历深厚的老仆，一个远房亲戚都能拿捏他，那她不嫁也罢，累都累死了。
苟老爷子不知道这些，愁的胡子都不顺畅了。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
他也灌了一杯茶水，苦苦的没啥滋味。
祁老头惯爱装腔作势，轻易不会情绪外露。能让他这么气愤只能跟王府覆灭的事情有关。
莫非曼曼也牵扯到了那件旧案？
王府覆灭是祁老头的逆鳞，如果真这样，他这个老头子的脸面也不管用，这事有点不好办啊。
书房里。
祁礼拄着拐杖进去，将门关好。然后拐杖一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顾晏修赶紧扶他，被祁礼拒绝。
他毕恭毕敬磕完三个头，才道：“世子，老奴知道自己逾矩了。可这些话，老奴不吐不快。这个花雨曼，她可是王府满门的仇人啊，您怎么可以娶她？您将王爷王妃，那夜冤死的亡魂置于何地？但凡换一个人，老奴都无二话，只会打心眼里替您高兴。只有她不行。她于老奴有恩，老奴不能恩将仇报。只能把自己的命还给她，求她不要再纠缠您。”
“祁叔，那些都只是猜测，那封信并不一定是她放的。就算与她有关，或许她是身不由己的。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祁叔，”顾晏修诚恳地道，“灭门之仇我一日都不曾忘，总有一日，我会报仇雪恨。但与此同时，曼曼我也一定要娶。是我将她强行掳上山，她从不曾纠缠我。是我想娶她。我的人生已经被复仇占满，毫无喘息之时，只有和她在一起我能自在的呼吸，有那么一丝喘息的机会。祁叔，不要剥夺我这么一点自由好不好？”
祁礼心酸又心痛。
世子一直是坚强且自省的，有时候强大到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何时在他面前流露过如此脆弱之态？
都是因为那个姑娘。
可真的不行。
或许世子说得对，她是有苦衷的。可事实就是王府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她怎么有资格做世子的妻，王府的儿媳呢？
一时间，两人对峙。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谁也不肯退让。
良久，祁礼叹了口气，不由得考虑起薛琴的建议。世子眼下对这个姑娘正上心，强行拆散容易适得其反，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倒不如让他同时娶了林姑娘，用林姑娘来牵制住世子的心思。
更何况，林姑娘品行容貌确实不错。看世子平时对她也很关照。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他思索再三道：“世子如果执意要娶她，老奴唯有一个要求。您同时娶了林姑娘，林姑娘为妻，她为妾。您的嫡子不能流着她的血脉，不然老奴死后无颜面对王爷王妃。”
如同硝石制被投入水里，顾晏修的面上瞬间罩了一层冰霜。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固执跪在地上的祁礼，冷冷道：“祁叔，你僭越了。”
祁礼身子一震，这还是第一次，世子用这么重的口吻跟他说话。之前，世子一直视他为长辈，再加之王爷的面子，对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他怜世子失去双亲，虽觉得自己不配，但还是把自己代入到一个父亲的角色，去为他分忧，去引导他。
没想到，因为一个女人，世子居然说他僭越？
如果是其他的事也罢，他会反省。可这件事，相信王爷在世一定也会阻止这门亲事。
祁礼垂眸看着顾晏修大步走到花雨曼边上，执起她的手，两人一同出去。
只觉得眼睛刺得生疼。
这个女人，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