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在白芝芝房中的几个丫鬟发出尖叫，白阁老脸色一变，连忙命狸儿将其他人统统都赶出去。
待关上房门，白阁老看着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白芝芝，无奈地笑了，“芝芝，你这又是什么把戏？”
白芝芝还想再装下去，就见白阁老摇摇头，一脸“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缓缓说道：“骗骗别人就算了，你还能骗得了祖父？”
“你竟敢……”白芝芝要还继续装，却被白阁老掐住了肉乎乎的脸蛋。
须发全白的老者长叹口气，说：“你就这么不情愿嫁给江祯？”
白芝芝泄了气，又恢复成往日样子，抱着被子，气鼓鼓道，“不愿意！江祯辱没白婵高祖姑母，我和那种人没半句话好说！我就算嫁给路边的乞丐，也不要嫁给他！”
白阁老看着白芝芝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便最是崇敬她的高祖姑母，江祯算踩在了白芝芝平生最不能容忍、退让的点上，这次竟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逃避婚事。
“也是个办法吧。”白阁老无奈地摇摇头，“说说，谁给你出的主意？”
“是我自己想的！”白芝芝梗着脖子说道。
白阁老根本不信，他这孙女，他还能不了解？白芝芝性子直率，肚子里一根直肠子，她能想出这么个剑走偏锋的主意？
“听说前阵子闹狐妖的是苏家二姑娘……”白阁老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那孩子叫苏珮萱吧？”
白芝芝一听，顿时急了，“祖父，您别胡说！这跟阿萱没关系！我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白阁老看着白芝芝这副心虚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
他笑着摇摇头，起身走出门外，吩咐门外的管家道：“去请道行高深的和尚、道士来，就说府上闹狐妖。”
“不过，你切记，”白阁老往屋里扫了眼，压低声音：“让和尚道士在前面的院子里耍耍就算了，别惊扰了芝芝和她养的那些小玩意儿。”
老管家在白家已经四十余年，老爷一个眼神他便猜到其中真想，点头领命离开。
白阁老背着手，慢悠悠地往书房走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这苏家二姑娘，有点意思啊……
与此同时的苏家，秋杏守在院子里，苏珮萱在石榴和春桃的服侍下完成洗漱。
苏珮萱昨夜盘算着今日的事情没睡安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却掩盖不住她眼中闪烁的精光。
她换好衣服前往王蕊端的院子，请安后两人用过早膳。苏珮萱扶着王蕊端，带着刘嬷嬷和几个粗壮的婆子，浩浩荡荡地往库房走去。
“南王北白”可不仅仅是一个虚名，王家在金陵不仅是名声大，论财富也能在全国拔得头筹。
虽说出嫁前闹了许多不愉快，王蕊端的嫁妆还是足足装了十几抬，绫罗绸缎、玉器古玩、珍宝珊瑚、京里的商铺、京城外的水田等等。
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套金制新娘头冠，那是王家老夫人在王蕊端八岁时就请金陵匠人制作的，前后周期长达十年，头冠上金丝细如发，绿豆大的金珠都錾刻着喜鹊、鸳鸯等吉祥鸟，可谓是华贵异常。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座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库房，王蕊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您慢慢看。”库房管事的姓李，在苏家当差也有二十多年了，平日里对王蕊端还算恭敬。
今日他却一反常态，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王蕊端。
苏珮萱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轻轻地握住王蕊端的手，柔声道：“母亲，咱们进去吧。”
王蕊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在苏珮萱的搀扶下，迈进了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王蕊端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架子和箱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刘嬷嬷连忙上前扶住王蕊端，颤抖着声音说道：“夫人，你看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这库房一进一出都是……都是有登记的……”李管事何是见过“泥菩萨”王蕊端这般反应，心里慌张得很，嘴巴都不利索：“夫人，我去把总账的账本拿过来给您看。”
话说完，李管事转身要往外跑。
“慢着！”苏珮萱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李管事，你急什么？母亲的东西少了，你难道不该先解释解释吗？”
李管事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少了？我听不懂啊！”
苏珮萱冷笑一声，走到李管事面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母亲从金陵带来的嫁妆，可都是有清单的，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怎么你没见过？要什么你的账本，只管拿来当年嫁妆的清单一一查对。”
李管事被苏珮萱的气势所震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么多年了……哪儿……哪儿还能找出来什么清单……再说，这些年大娘子支出了不少……”
“放肆！”王蕊端听着李管事颠倒黑白，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货架子，怒斥道：“我什么时候动过我的嫁妆？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管事吓得浑身一颤，干涩地吞咽口水：“夫人……夫人或许记错了……库房的进出都在账本上。”
“母亲，您先别生气，咱们就先看看李管事的账本再说。”苏珮萱扶着王蕊端坐下，看向李管事说：“你也不用去拿什么总账，就把库房在用的台账拿来。”
李管事往门外看了眼，犹豫片刻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夫人，这是本月的库房账目。”
账本上的字迹有分两种，李管事记账的字迹规矩工整，但只是每隔几页，就会插进三五行秦晚茵的娟秀瘦金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