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记得,十天前库房盘点时,那红木箱子还是沉甸甸的,里面有东西啊!怎么现在会成空的呢?
“二姑娘,这……这……”李管事冷汗涔涔,一时语无伦次:“不会啊……怎么会?不……不应该……我记得在啊!”
“说!到底怎么回事!”王蕊端怒目圆睁,平日里柔弱的妇人此刻仿佛一头母虎,撕扯着李管事的衣襟:“我的凤冠呢!你若不说清楚,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李管事被王蕊端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夫大娘子明鉴啊!我真的不知道!库房每半月盘点一次,上次盘点在十天前,我清点库房时,分明记得这箱子锁得很好,里面沉甸甸,凤冠那是应该是还在的,这……这怎么……”
苏珮萱心中一沉,道:“府上近来没听说进过贼。”
“库房我每日都检查,大门、窗户从没被弄坏过!不应该是外贼,”李管事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
既然不是外贼,那就只能是家贼了。
苏珮萱扶着王蕊端坐下,柔声安慰道,“母亲,您先别着急。既然李管事说十天前凤冠还在,那咱们就还有迹可循。”
“李管事,我且问你,这库房的钥匙,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苏珮萱问。
“回二姑娘的话,库房的钥匙,只有我和老爷各一把,秦小娘来取东西都得记账。”李管事答道。
“苏继儒?”苏珮萱眉头紧锁。
难道是苏继儒?这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后,苏珮萱马上否认,大娘子的凤冠可不是那些其他陪嫁,府上仓库里仍有不少贵物,苏继儒完全没必要动那顶凤冠。
“李管事,你先起来吧。”苏珮萱伸手把人扶起来,“此事事关重大,为防止打草惊蛇,切不可声张出去。你先去查一查,最近这十天,到底有哪些人出入过库房,他们中可有人行为异常。”
“午饭后,来我房间,将查到的细节,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苏珮萱说。
“是,二姑娘。”李管事如蒙大赦,勾着腰快速退了出去。
王蕊端神色悲伤,喃喃道:“若凤冠真的丢了,我该如何面对母亲啊……”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房间,王蕊端靠在软榻上,眼角泛起泪光,说:“王家的规矩,无论嫡庶都要给出嫁的姑娘准备一顶金制凤冠。”
“即是撑起王家排面,也是将来日子实在难熬时给王家女儿准备的最后一份家当,”王蕊端抹起眼泪。
“我自小多病,母亲最是疼我,且不说那顶凤冠工艺多精美,仅是黄金用了足足五斤……这……”王蕊端哽咽,“这要是丢了,我如何面对母亲?”
苏珮萱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顶凤冠,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更是王蕊端对娘家人的一份念想。
这些年来,因为苏继儒的关系,王蕊端与娘家渐渐疏远,但这并不代表她心中没有亲人。
“母亲待我极好的,就算当年闹为了嫁给苏继儒,跟家里闹得难看,我出嫁时,母亲还是亲手将凤冠戴在我头上,说……”王蕊端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苏珮萱轻轻拍着王蕊端的背,忽然想起,前世里,生母孙小娘也曾提起过王蕊端的这顶凤冠,言语间满是对它的艳羡。
“如此珍贵的凤冠,想要短时间出手并非容易事。”苏珮萱心中暗忖,“行窃者此刻或许正在等一个合适的买家。”
想到这里,苏珮萱唤来石榴、春桃和秋杏,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们三人,分头去京城各个当铺、赌坊等地,就说花朝节上某位贵人有了心仪的姑娘,他想要购买一顶金冠送给人家定亲。”
“切记,一定要装作出手阔绰、不差钱的样子,对方问起,只说要最好的,多少钱无所谓,特别留意最近有意拿去典当或者出售的金冠。”
“是,小姐。”三个丫鬟领命而去。
夜幕低垂,孙继儒一身酒气地从外面应酬回来。
刚踏进府门,就见王蕊端的大宁堂灯火通明,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景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蕊端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
苏珮萱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得如出鞘的利刃,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秦小娘带着一双儿女则坐在旁边,低眉顺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唯有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众人围成半圆,管家张大胡子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中间,大气也不敢出。
负责库房的李管事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了?”孙继儒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管事看到他回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挪到他脚边,哭丧着脸说:“老爷!大事不好了呀!”
苏继儒皱紧眉头呵斥:“有事说事,嚷嚷什么!”
“我今日盘点库房,发现……发现大娘子出嫁时的凤冠……凤冠不见了!”李管事哆嗦着声音说。
“什么?!”孙继儒惊得酒都醒了一半。
他知道那凤冠是王蕊端的心头肉,当年王家嫁女儿何等风光,那凤冠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王家对王蕊端的疼爱和期许。
“老爷,您可要为大娘子做主啊!”李管事哭天抢地,“这凤冠要是丢了,小的万死难辞其咎啊!”
孙继儒虽然不喜欢王蕊端,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靠的还是王家女婿这个名头。
若是王蕊端真的追究起来,他少不得要脱层皮。
“慌什么!”他故作镇定地喝斥道,“还不赶紧去报官!一定要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苏珮萱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父亲,我原本也想去报官的,但母亲心善,怕报官之后,父亲在朝中受人非议。”
“这又是为何?”孙继儒一听,连忙问道。
苏珮萱抿唇浅笑,回答道:“因为偷走凤冠的,并非外人,而是……家贼。”
“家贼”两字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颗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秦小娘脸色霎时一变,猛地侧头看向苏珮萱。她眼中闪过慌乱,但随即凝成厌恶与凶狠。
孙继儒更是惊疑不定,目光在苏珮萱和王蕊端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萱,这话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孙继儒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