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言“醒来”之前,周密已经完全沉浸在计划得逞的愉悦之中。
他提前十几日向纪云瑶示好,以赢得纪云瑶对他的信任和好感。
说实话,他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十分困难,所以,他还想了好些法子,却不料,纪云瑶这个婆娘当真是一点脾气、一点心性也没有。即便自己平日里那样对她,只不过三五句好话,就将她给哄得团团转!
他约她今日到郊外赏雪,让她乘他准备好的马车,她什么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不知道他在马车里放好了迷香,只要她闻上一点便会昏迷不醒。
她不知道他安排了人在集市附近等着,只要看到周家的马车过来,便冲上前去故意相撞,闹出动静引来素来好事的百姓。
她不知道他还给她准备了个“惊喜”,一个奸夫,一个会不顾一切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之间那些编造出来的“破事”全都抖落出来的奸夫。
如今,周家的下人已经将“奸夫”给拿下了,一会儿他再让人将纪云瑶绑了带回周家,在“奸夫”的指控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保住纪云瑶。
按照周家的家法和族规,在外偷人的贼妇人必须沉塘浸猪笼。
所以……
不消几日,纪云瑶便会顶着淫妇的罪名,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而他便能以受害者的可怜模样引得文姑娘的怜悯之心,他再加以各种手段和攻击,想来用不了多久,文姑娘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周密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要不是如今这么多人都瞧着,他简直快要忍不住大笑出来了。
可是——
“发生什么事了?”
鹅黄的身影动了动。
传来的声音,却并不是纪云瑶的!
周密心里一跳,意识到不对,立刻看了过去,他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究竟是谁,但他很肯定那人一定不是纪云瑶。
可是,周密收买的那个男人却不知道那人并非纪云瑶。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纪云瑶”现在就醒了,但,他既然拿了周密的钱,自然要替他办事,无论出现什么意外,他都要做戏做全套了!
于是乎,那个男人又开始卖力地表演起来。
他死命挣扎,大声喊着:“阿瑶,阿瑶你别怕!就算我们两个的事情被你夫君撞破了,那又怎么样?反正往日的快乐和欢愉都是切实存在的,反正我已经在你那儿体会过了什么叫做醉生梦死,阿瑶,这辈子,就让我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吧!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一定不要再受这样的磋磨,我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先认识你!”
男人的大胆“告白”本应感天动地,可他一个劲儿说着他们之间那些私密的事儿,听得周围的人那叫一个气得不行。
一个大娘叉着腰大骂:“呸!!不要脸!!你背地里偷了别人的媳妇,怎么有脸说得好像你们是被人拆散的一方!我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有你们这样不要脸的人!”
“就是!就是!什么苦命鸳鸯,鸳鸯那么好的东西,可不像你们这样不要脸!”
“啪”的一声,人群里,不知是谁家的小孩,还摸出一个生鸡蛋来,一下砸在了男人的脸上,稚嫩的声线带着满满的怒火:“可恶的坏人,打死你,打死你!”
吃瓜群众纷纷附和起来:“对,没错,打死他,打死他们两个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场面也的确是按照周密事先所预料的那样所发展着,可是周密的一张脸却变得诡异的难看。
本该是“纪云瑶”身影,如今却变了一个人。
她是谁?
她要做什么?!
周密那脑子,本就不大好使。
如今,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今日这一局上,忽然出了意外,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边,顶着众人的骂声和愤怒的眼神,那道鹅黄身影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许是因为被马车甩出来,重重落在地上的缘故,她的头发都散了下来,披在胸前,整个人瞧着好不虚弱而娇俏。
可即便如此,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缓缓朝“奸夫”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围有人瞧着,越瞧越觉得刺眼。
呸!
不要脸的贱货,自己做的那些子烂事都被揭穿了,还不知道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怎么还端起架子来了?!
“你他娘的要不要——”脸啊!
一个男人还要破口大骂,谁知,一记凌厉非常、带着森然寒意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霎时间朝他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莫名强势的气焰,瞬间瞪得他闭了嘴。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这、这人是谁啊,明明身量娇小、如今瞧着也凌乱可怜,可偏偏她竟有这样狠厉的目光!
然而——
鹅黄身影根本不理他,她只是继续慢慢来到“奸夫”面前。
二人面对面的站着,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盯着他们,准备看看还能有怎样的好戏。
那鹅黄身影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那“奸夫”说:“你叫我阿瑶?你说你同我有过欢愉?”
“奸夫”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只当她是要为自己辩解。
但是,这有什么好辩的?只要他死咬住她,无论怎么问都说他们两个之间有一腿,她无法自证,最后还不是只能毫无办法的背下这口黑锅。
所以,“奸夫”眼珠子转了转,又说:“阿瑶,我知道的,如今事情暴露,你肯定想要掩饰。可是,你忘了么?之前在周家的时候,你受的那些苦,挨的那些打,叫你日夜痛苦!如今我们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就发现了吧!权当是一种解脱了!阿瑶,你难道不希望——”
“哈哈哈哈!”
“奸夫”话说到一半,那鹅黄身影忽然大笑出声:“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了,我到底是男是女,我到底是谁?!”
“是男是女?你什么意思?”
“奸夫”被她的话给整蒙了。
周二郎昨天夜里不是跟他说了么,周家的马车里会有个穿鹅黄衣衫的姑娘,那就是周家的二奶奶。
他要做的,就是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有奸情。
现在,人是从周家马车上掉下来的,穿的也是鹅黄的衣裳,瞧着……
瞧着明明也是个姑娘啊!
怎么,现在的姑娘都这么拼了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说自己是个男人?
可这样的谎话,一验便知真假。
她莫不是疯了吧?!
然而——
就在他愣怔住,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纪君言已经脱掉了自己外面那件鹅黄的衣衫,露出里面的中衣,再用手整理了一番她之前刻意散放下来的头发,以一条布绳高高绑了个发髻。
一下子。
方才还柔弱娇怯的姑娘,忽然间就变成了个模样清瘦的少年郎。
有人认出了她:“啊!他不是周家二奶奶,他是纪氏三房的纪小公子!就是之前那个让晏平书院破例另增入学考试的那个小公子!”
这么一提醒,众人自然接二连三的反应过来:“诶,还真是纪家的小公子啊!之前我送我弟弟去参加晏平书院入学考试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过他,之前他就是面黄肌瘦、又矮又小的,现在还是这样,没错,就是他!”
当着众人的面,纪君言直接来了个大变活人,“奸夫”彻底懵了:“你……这……你怎么……”
你怎么是个男的?!
纪君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怎么不能是男的?你口口声声说你与周家二奶奶耳鬓厮磨、两厢欢好,可你却连周家二奶奶究竟是谁都不知道,对着我这个男人开口就唤‘阿瑶’,难道你不觉得你很可笑么?”
纪君言这么一提醒,周围的吃瓜群众立刻反应过来。
“是啊!这事儿有问题啊!”
“方才纪小公子是特地走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指着自己让他再仔细认一认他是不是纪云瑶。可他连半分的犹豫也没有,立刻就唤纪小公子为‘阿瑶’,很明显,他根本就不认识周二奶奶!”
“说得没错!他肯定是收了谁的银子、受了谁的指示,故意来诋毁周二奶奶的!”
纪君言很满意吃瓜群众的敏锐反应,不愧常年奋斗在各种八卦的第一线,分析能力就是强。
不过,她的目光忽然一厉,语气瞬间一扬,厉声问:“你究竟是收了谁的银子,又受了谁的指示,青天白日的,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诋毁我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