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北是个极小的城市，政府班子都是集中办公，一栋楼里集中了市政府办公室、民政局、发改委、住建委、科技部等等好多组织，大门外的标牌挂得满满当当，石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布局，有点哑然失笑。
门卫是个大叔，看她这个独自前来的年轻女性，喊她先登记，问她找哪家单位。石玉气定神闲，“我找市委李副书记。”
门卫狐疑地打量她一下，“跟李书记预约了吗？”
“没有预约，但是这个事关乎李书记的名誉，必须马上跟他见面说。”石玉已经做好没那么容易的准备，但必须要想办法进去。
“没有预约不行，我不能放你进去。”门卫摇头。
“您可以现在帮我打个电话，我带着证据来的，要亲自给李书记。”石玉虚张声势地晃一晃手里的包。
门卫蹙眉盯着她，思虑片刻，还是拿起内线拨通了电话。须臾之后摇头，告诉她李书记在开会，不能让她进去。
“没有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石玉下了决心要做的事，向来一定要做成。
“行吧，那你在那儿坐着等。”门卫可能见多了来访，摇一摇头，将小玻璃窗拉上了。
石玉坐在凳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天色暗下来，整个下午就要这样过去了。
一楼通道口的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行数人，最前面那位男子大约五十来岁，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石玉抬起眼睛，一眼看清这位男子与她在墙上看到的李书记照片一模一样，心中有了判断，即刻站起身，呼唤了一句，“李书记。”
这行人所有的目光都向她投注而来，李书记停下脚步打量她一眼，“找我有事？”
“李书记，请您给我三分钟，我要和您说一下沧北的未来。”
“哦？”李书记饶有兴味，“三分钟能谈清沧北的未来？行，你说吧。”
“沧北落后于整个省，是GDP垫底的最后一名，最大的问题，就是产能导致垃圾过剩，政府无力处理。”石玉直击要害。
李书记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继续说道，“但是这并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由沧北的历史决定的，百姓只懂得靠山吃山，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能。我们要做的是平衡百姓生存和生态破坏，而这并不是没有办法。”
“我给你十分钟，你说说什么办法。”李书记的兴趣浓厚了起来。
“把固废垃圾再生，变成可重复利用的材料，这并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事实上，我们公司已经研发出了这个技术，已经有房企的项目打算用它做基材。它会改变整个沧北，甚至中国的整个行业生态。”石玉一口气说完。
李书记听完她这句话，却突然索然起来，来找政府要资源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垃圾再生的口号已经喊了几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政府之前给过很多支持，现在……有心无力。”
“但是我努力在改变，而且有了效果。”石玉不容李书记置疑，继续说道，“我今天来找您，并不是钓名沽誉，也不是找您要什么资源，我只想能够合理正常地收购垃圾，因为垃圾是我这个研究技术的原材料，但是外面有人打着您的名号，扼制我们付费回收固废垃圾，甚至动手打人威胁，这个情况着实与沧北期待招商引资和维护的营商环境不符。”
“哦？谁打着我的名号？”李书记眉头皱起来。
石玉将手机里的录音打开，“这是北冥清运队亲口说的，我的人就是被他打的。”
胖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李书记听完重重地一甩手，“我知道了，你放心，明天开始保证你正常收垃圾。”说完凝视石玉一眼，“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星空新材料有限公司，公司前身是联振，公司做的项目拿过设计大奖。”
李书记颔首道，“十分钟到了，我会关注你们公司的。”说完大步向大门口走去，身后跟着的人鱼贯而出。
石玉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却见到一个矮个子中年男子折身走回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说得很好，沧北的确需要改变，有机会我会来你公司参观。”石玉低头看一眼名片，上面写着“沧北科学技术局，钱永亮副局长”，等她抬起头，他已经小跑着跟上李书记走远了。
石玉将名片收好，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料的问题得以解决，那么东盈集团的项目才有可能继续。逢山过山逢水过水，这是星空目前可以一把翻身的最后机会，一定要尽全力拼一拼。
她回来工厂时，已经足足一下午过去了，林厂长、朱郁郁和吴智正聚集在一起焦急地等着她的消息。听她转述完毕，三人心中的石头落下去一半，林厂长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大勇，叮嘱他明天收垃圾时随时与工厂联系，有任何异常就退身走人，再也不要吃皮外伤的亏了。
“应该没事了，李书记既然亲自发话了，这点保障还是会有的。”
“那就好，东盈集团的项目我们势在必得。”吴智握拳打气道，朱郁郁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大家一起加油。”
而这个时刻，东盈集团的小江正在挨训，集团的项目总周总拿着小江提供给石玉的图纸，拍着桌子说道，“这是什么新技术？有成功案例么？有质检报告么？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拿公司的项目做试验品。”
小江嗫嚅道，“这是齐总亲自去看过的技术。”
“齐总向来是个理想化的人，他的情怀一向都不一定切合实际，何况他是能管具体细节的人么？你们底下的人就应该帮他做好风险评估。”周总说完，将图纸刷啦一声扔给了小江。
小江不敢吭声，将图纸一一拢好，告退离开了周总的办公室。
周总拿起一根烟，一旁的助理连忙凑过来点燃打火机，“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周总深吸一口香烟又吐出来，“不是嫩，是傻，随便动动脑子也能知道，如果随他这么调整，一下子会动了多少人的蛋糕，谁会陪他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