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饶有兴致地盯着萧循和顾惜瑶看了几眼，惹得在场不明所以的众人也跟着看过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来回打量着。
萧循自小就是在别人的打量扫视中长大，射向他的目光不论是好奇的也好，嫌恶的也罢，他都能泰然处之，可顾惜瑶不一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突然，一道阴影笼了过来。
是萧循，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那些窥伺的视线。
“哼，臭小子，这还没说什么呢就护上了！”庆帝轻嗤，挥了挥手，“行了，朕也乏了，今晚的比试就到这儿，常瑞，待会赏灯结束后，你安排几个人将灯王送到承霁殿去。”
常公公伺候他起身，“是，老奴定安排妥当。”
顾惜瑶探出脑袋看向庆帝，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写满了哀怨。
皇姑父可真小气，临时改变比试规则为难四殿下也就罢了，这下比赢了不多给点赏赐说不过去吧，好歹也要说句夸奖勉励的话呀，怎么一盏花灯就给打发了呢？
庆帝被她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故作严肃地回瞪了她一眼，拐了朕的儿子不说，居然还敢对朕有抱怨，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小丫头。
“咳，老四今日表现不错，想来平常读书也是下了功夫的，朕心甚慰。”他示意常公公，“前阵子江南进贡的吃食、布匹还有笔墨书画，每样都挑一些送到承霁殿去，琉璃县主那儿也顺道备上一份。”
这下顾惜瑶满意了，听到自己也有份时，谢恩的声音更甜了，“皇姑父英明！”
庆帝好气又好笑，隔空点了点她的头，随后看向萧循，难得温言细语道：“即便有所长进也不要骄傲自满，该去太学听课的还是得去，平日里也改改你那臭脾气，和兄弟姐妹们好生相处，朕不想再有人到朕面前数落你的不是，可听清楚了？”
众所周知，四皇子是诸位皇子公主中最不受宠，甚至是被厌弃的一位，如今庆帝突然对这个不受宠的儿子露出了慈父模样，亭内外的人大感震惊。
庆帝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尚未可知，但倘若四皇子就此重获圣眷，日后他们对待四皇子的态度，可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所以说这些在朝为官之人都生了八百个心眼，帝王随便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叫他们茶不思饭不想地琢磨上好几日。
处于事件中心的萧循反而没什么反应，恭敬疏离地行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庆帝借口疲乏先行离去，范贵妃恶狠狠地瞪了萧循一眼，也唤了人前呼后拥地走了，御花园的氛围顿时松快不少。
宫宴趋近尾声，顾惜瑶终于看到了那盏引得众人争抢的灯王，她仰起头，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敢以王自称，确实不同凡响啊！”
此时的御花园内，其余花灯都被吹熄了，只留正中央一座璀璨流光的六角宝塔灯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宝塔灯共五层塔身，比萧循和顾惜瑶加起来都高，塔顶张灯，塔角挂灯，塔身垂挂着金银流苏、珠子、饰花等各种配件，灯面采用薄如蝉翼的香云纱制成，刀凿针刺成孔，透光留影，再辅以苏州技艺最为精湛的十位绣娘刺绣，使得整座塔灯玲珑剔透，华丽异常。
在小姑娘们的惊呼声中，宝塔灯竟开始缓慢旋转起来。
“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想不到这座宝塔灯还融合了走马灯的制作技艺，妙，妙啊！”一位大臣抚掌赞叹。
五层塔身的灯面各不相同，有假山园林、市井风俗、孤月寒山…随着塔身的转动，人马追逐，物换景移，栩栩如生，堪称奇景。
萧循侧过头，发现身边的小姑娘正微仰着脑袋赏灯，神情安静专注，光影变幻中，白皙莹润的脸颊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鼻梁小巧精致，鸦色的睫毛纤长浓密，扑闪几下，像是蝴蝶挥动了翅膀。
“喜欢吗？等会让内务府的人直接送到你府上。”
顾惜瑶闻声看过来，嘴角浅浅的酒窝还未散去就又加深，“喜欢！可昭昭记得承霁殿后面有个很大的院子，只种了几棵果树，不如把宝塔灯放在那里吧，这样殿下每日都能瞧见漂亮的花灯了！”
她双眼亮晶晶的，乖巧的模样看得人心口发软，“而且这是四殿下赢得比试的奖励，很有纪念意义，昭昭不想随意剥夺。”
萧循摇头，负在身后的手指搓捻，“无妨，本就是为你赢的。”
他没有什么物欲，也从未期望过从这座深宫里的任何人任何事中得到回应，如果有，也只可能是……
“若你觉得过意不去，便将那盏鲤鱼花灯给我吧，算是交换。”
顾惜瑶提起手边已经熄灭了的鲤鱼灯，未点燃的情况下，只隐隐看得见鱼的形状，“唔，殿下居然喜欢这个？表姐说像胖头鱼来着。”
一盏小小的鲤鱼花灯换一座五层宝塔灯王，四殿下对她未免也太大方了点。
胡乱想着，头顶传来一声极浅淡的笑，“不像，我很喜欢。”
顾惜瑶愣愣地抬头去看，果真看到那双熟悉的墨色眼眸里正掠过笑意，少年明朗的样子令她心头微颤，双手快过大脑，将花灯递了出去，“千金难买殿下喜欢，以后每年上元节昭昭都要给殿下送鲤鱼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