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佑哄完小表妹,突然觉得殿内安静得有些奇怪。他抬头巡视一圈,只见父皇深邃威严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腕,母后也皱了眉头面色不虞地看向他,这才惊觉自己好像露馅了,心里霎时慌乱不已。
情急之下,他只能“嗖”地将手背至身后,以为藏起来就没事了。
“咦?”顾惜瑶疑惑地挠了挠头,看看庆帝又看看皇后,“八殿下他……他手没受伤啊,可没受伤为什么要缠着白纱呢?”
“惜瑶妹妹,我…我…不是的…”萧佑目光闪躲,支支吾吾。
一旁的皇后脸色瞬间铁青,她这是被自己儿子骗了!?
她只听宫人转达了太医的话,又见萧佑抱着手哭哭啼啼,便真的以为是萧循要折断自己儿子的手。虽明白定是萧佑挑衅在先,但中宫尊严不容冒犯,又碰巧他克得贤妃侄女生病的流言传遍后宫,她这才借机传召萧循,想让庆帝给他一个教训。
谁知,谁知这竟然是个误会,她还兴师动众将这误会给闹大了!
顾惜瑶低下头,藏起眼中的嘲讽,没想到啊,整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至今未有失手的皇后娘娘,居然一朝栽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手里。
皇后抢在庆帝发怒前开口质问,“老八,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太医不是说伤到了骨头,要好生休养吗?”
这话旨在将责任全部推到太医头上,谁知萧佑慌了神,只想着圆谎,“是、是啊,母后,儿臣突然觉得手好疼啊,儿臣想回宫休息了。”
庆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了。
最近前朝的政事本就繁多,朔北雪灾,民生哀怨,突厥又不安分,频频挑衅边关,小型战役爆发了不下十次。他不知有多焦头烂额,忙得夜里只能在御书房歇息,好不容易得空来后宫转转,居然被老八如此戏耍。
他气啊,气得都不想发怒了,平静地吩咐常瑞,“耳朵都聋了吗?没听见皇子喊手疼,还不快将太医传来诊治!”
“母后!”萧佑急得上蹿下跳,拉着皇后的裙摆求救,太医来了,父皇定会知道他说谎了!
皇后眼皮一跳,压下心中的恼怒,缓缓开口向庆帝求情,“陛下,佑儿年纪小,臣妾多有溺爱,才让他养成受了点小伤就哭闹的坏毛病。他一个孩子,自己肯定是看不来伤势的,大抵只是点皮肉伤。”
她斟了杯茶,递给庆帝,“想来是他哭闹得厉害,太医又瞧不见里面的骨头,误诊了也说不定呢。”
贤妃心下轻嘲,呵呵,不愧是后宫之主,皇后这能言善辩的本事她拍马都难及。
几句话轻轻巧巧就想揭过,把整件事都归结为误诊。原本打算全部推责给太医,见八殿下兜不住了,又立即改口是哭闹影响了太医诊断,自己也揽了溺爱的错处。这样一来,今日之事竟就变成处处巧合的误会了。
可比溺爱,比偏心,谁能赶得上皇帝本人呢。
庆帝探寻的目光在皇后和萧佑间游走,最后落到站在一旁的太监常瑞身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命人送老四回承霁殿。”
常瑞躬身道:“奴才遵旨。”
“老八你过来,到朕跟前来。”庆帝指了指萧佑。
萧佑心虚得不行,走到庆帝面前跪下,半是认错半是狡辩道:“求父皇原谅,儿臣也是听了太医的诊断,这手腕时而疼时而不疼,儿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眼睁睁看着萧循被人扶走,而自己却要被父皇母后责怪,萧佑心里又不平衡了,嘴硬地嚷嚷:“反正四皇兄没把儿臣当弟弟看,今早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是要故意弄伤儿臣的!”
顾惜瑶闻言,气闷地深吸了一口气。她捏了捏拳头,真是恨不得上去敲碎这个八皇子的头盖骨,看看他脑袋里装的什么糟心玩意儿,怎么就能这么蠢这么坏!?
顾不得贤妃的告诫,她插嘴道:“可四殿下昨日都病得昏迷了,发了和昭昭一样的高烧,倒在床上睡了好久,怎么会有力气弄伤八殿下呢?”
萧佑委屈,冲顾惜瑶大吼,“就是他弄伤的,他是煞星,想害谁就害谁!他不仅伤了我,你的病也是他克的!”
顾惜瑶见他如此撒泼,也不再收敛了,“噔噔噔”跑到庆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姑父,昭昭七岁了,已经不会相信那些骗小孩子的胡话了!四殿下长得那样好看,才不是什么煞星,煞星怎么会跳到湖里救昭昭,煞星怎么会让自己病得那么严重?”
她乌黑的眸子含着泪水,盈盈欲坠,“昨日昭昭去承霁殿送砚台,四殿下烧得都昏过去了,可是他们请不来太医,还是昭昭把药分给四殿下,他才退了烧的……”
皇后皱了皱眉,顾相的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知分寸,陛下既然已经免了萧循的惩罚,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她捏着帕子捂嘴,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惜瑶丫头怎么不早说呢?正是了,贤妃妹妹,惜瑶丫头恐怕是因为在四殿下那过了病气,再加上把药分给了四殿下,这才突然生病的。”
她神色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惜瑶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妹妹却是要注意着,这药可不能乱分给人吃,不吉利的……哎,若是早知道其中有这层缘由,今夜本宫定是不让你们来凤仪宫的,就算咱们不信那些个谣言,但为了惜瑶丫头的身子着想,总归还是避着些的好,你说呢?”
贤妃暗自撇嘴,她们这位皇后啊,真是会倒打一耙,昭昭不过抵了八皇子两句,她就坐不住了。
她笑着看向皇后,“娘娘这话说得有些绕,恕臣妾愚笨,没太听明白,这昭昭生病与四殿下又有什么关系?那是她自个儿顽皮,大雪天的跑出去疯玩,她不生病谁生病啊?”
她又看向庆帝,直言不讳,“陛下,林太医说昭昭就是普通的风寒,照着方子喝几天药就好了。那些谣言臣妾来的路上也有耳闻,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庆帝只冲着贤妃点点头,没有理会皇后的话。
即使心中忌讳,也不会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生的儿子是煞星转世,更别说堂堂帝王了。
庆帝心累,不想再理会这些烦心事,抿了口茶道:“老八,是朕立刻叫太医来凤仪宫给你诊治,还是你自己回去闭门思过一月,抄写太祖家训,你自个选吧。”
萧佑耷拉着肩膀,闷闷道:“儿臣这就回宫闭门思过。”
顾惜瑶人小,本来就跪得歪歪倒倒,此刻更是已经歪坐在地上了。她惊呆了,这已经不是偏心不偏心的问题了,请问皇帝陛下您还有心么?
萧循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被冤枉被打得浑身是血,而轮到这个罪魁祸首八皇子,居然连惩罚都可以自己选择,最后轻飘飘的闭门思过和罚抄祖训就没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