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松鹤斋用完午膳,顾惜瑶被嬷嬷抱进方老太太房里,新筠守在床边哄她午睡。
外祖母果真说一不二,差人细细问了她的口味后,今儿桌子上摆出来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浓油赤酱的红烧狮子头,外皮酥脆的酱烤鹌鹑,清甜软和的糯米鸡,淋了酱油麻油的清蒸鲈鱼……吃完之后还有一碗糖浇雪梨,甜点则是层层垒在盒子里,雪白的桃片,金黄的蟹粉酥,泛粉的梅花糕,连样式都做得如此精巧别致,更别说味道了。
顾惜瑶是个嘴馋的,什么都想尝一口,松鹤斋的人又都随了方老太太,对她如珠似玉地宠着哄着,几乎是她的眼神刚落下,那道菜就会被丫鬟夹到盘子里。
不出意外地,她再次吃撑了。
小手小脚摊开,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中间肚儿鼓鼓。
“小姐,你是不是睡不着啊?”新筠轻拍了半晌,床上的小女孩依旧睁着眼,看起来精神头蛮足。
顾惜瑶翻来覆去,最后揉着小肚子苦恼道:“哎,不该贪那一口蟹粉酥的……”
新筠偷笑,小姐,你贪的可不止一口啊~
“奴婢帮您揉,您快闭上眼歇息吧,不然下午会没精神的。”
“好…”顾惜瑶扭着小身子朝她靠拢了些,突然问了句,“那烤鹌鹑你可有吃到,味道应当和天香楼的烧鸡很像。”
新筠动作轻柔地帮她消食,笑容满足,“奴婢不知,但那鹌鹑很是美味,吃完唇齿留香呢!”小姐待下人亲厚,有好吃的总是想着她们,她就得了好些点心和一整只酱烤鹌鹑,拿去和玉竹姐姐分了吃了。
顾惜瑶被哄得起了睡意,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还不忘咕哝:“上回说好带你去吃天香楼的,改明儿,改明儿一定带你去……”
新筠看着睡着了的小女孩,眼眶温热,这辈子能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她真的知足了。
放下帐子,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顾惜瑶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还能听到外头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男人女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外祖母压低嗓子的呵斥声。
“新筠,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顾惜瑶抱着锦被坐起身来,粉团似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脸蛋睡得红白可爱,面颊一侧还隐隐留着枕头印子。
新筠挑开帘子进来,半蹲下身子和她说话:“小姐醒了,是二房的舅老爷过来了,正在堂屋同老太太说话呢。”
外头又传来声音。
“…这事不用再议,两座院子而已,答应他们便是…切勿耽搁了动土的时辰……”
“…管事今日来禀,他们还要两个铺面外加五千两银票……”
“啪——”
有人重重拍了桌子。
“…简直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若就这样轻易答应,我们方家的面子往哪放……”
新筠握住顾惜瑶的小手,轻声道:“小姐,您拢共睡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可还困着?奴婢抱您回夫人院子里歇息吧。”
“不了,免得夜里睡不着。”
外头的争执仍在继续,顾惜瑶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新筠给她梳了双丫髻,缠上绯红发带和珊瑚珠串,额前留层薄薄的刘海。套上滚绒边淡粉缠枝宝相花缎袄和暗银刺绣的月白挑线裙,胸前没佩戴其他饰物,只缀了一枚润白玉锁。
这玉锁是方老太太用整块红山暖玉打的,打从顾惜瑶出生起就一直挂在脖子上。
玉锁质地细腻温润,阳光下隐隐透着翠色,如同一缕碧波在锁片中荡漾,“长命富贵”字样下还精雕细琢了双鱼戏水纹,取“如鱼得水”之福意。
她既然醒了,总不好待在内室偷听长辈们谈话,但又对他们正在说的事情好奇,索性领了新筠出去,光明正大地听。
方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和善爱笑的脸难得板起,眉目间有丝疲惫。
“外祖母!”
顾惜瑶担心地唤她,怎么一会儿不见,外祖母就变得这样不开心了,到底是谁拿烦心事来叨扰她老人家?
方老太太伸手把小外孙女搂进怀里,露出了点笑意,“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是我们的说话声把你吵醒了?”
顾惜瑶抓住她的手,脆生生道:“我睡得半梦半醒,见外祖母迟迟没有进来午休,又听您被惹得生气,便想着起身过来陪您。”
二房的方仝方二老爷面色一滞,确实怪他思虑不周,挑了个老太太午睡的时候过来,可桃花巷的事情也得赶快解决不是吗?
方老太太听了失笑,刮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子,“还是我的昭昭会心疼人,是外祖母的小棉袄!”
她抬头看向下面站着的人,笑意淡了许多,“这是你二堂舅。”
方仝掏了块玉佩当做见面礼,国字脸让他看起来很是正直憨厚,“上次见惜瑶丫头还是前年的事了,你几个哥哥我倒是常见,只有你身子弱些,不怎么出门,如今大些了,看着比往日活泼康健许多。”
顾惜瑶乖顺上前,有模有样地行礼问好:“给二堂舅请安,惜瑶身子好多了,谢二堂舅关怀。”
行完礼,她好奇地打量了眼这位二房的堂舅,前世他联合三房的人陷害祁叔、争夺家产的嘴脸她可是记忆犹新,远不如今日这般和蔼亲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