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明日能在桃花巷顺利动土,二堂舅定会急着清场,岂不是代表那命案……就发生在今晚!
顾惜瑶一个激灵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外祖母,我想去桃花巷玩!”
方老太太忙扶住她,疑惑道:“那儿地处城西,破旧不堪,有什么好玩的?你若是觉得无聊,外祖母带你去看梨春班排的新戏!”
“听说那里有十里桃林!”
顾惜瑶思索着该如何阻止二堂舅动手,胡乱搪塞了句。
方老太太促狭地觑她,“乖孙孙,这寒冬腊月天的,你是要去看光秃秃的树枝吗?”
顾惜瑶一愣,呃,这理由好像确实过于敷衍了。
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轻晃着太太的手,“外祖母看破别说破嘛,昭昭就是好奇二堂舅建码头的地方长什么样,只去瞧上一眼便回来!”
“好好好,既然你如此好奇,外祖母就带你过去转转。”
方老太太一惯顺着她,随就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
马车备好了,祖孙俩正准备出门,庄头和管事们又带着账册过来请见。
临近过年,要商议的事情数不胜数,其中有些庄头还是从千里之外赶过来的,既是来给老太太祝寿,也是来汇报今年庄子的收成、领打赏以及听取来年安排。
庄头和管事们面面相觑,“小的们来得不是时候,家主这是要出门?”
方老太太笑着点头,“喏,我的小外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去桃花巷瞧瞧,我这个做外祖母的,哪有拒绝的道理?你们都先回去吧,一个时辰过后再来松鹤斋议事。”
在陪外孙女玩耍和处理公事间,老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眼前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孩身份何其尊贵,在商号里混成老油条的管事们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同时也很明白她在家主心中的地位,对于这一决定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纷纷拱手应是。
但剩下那些远道而来的庄头们却是不太了解情况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不肯退下。
其中一个看着像庄头里领头的中年男子站出来,又是鞠躬作揖,又是请安吉祥话的,“家主,年关将近,小的们还有许多事要向家主请示,庄子上的人也等着领赏钱过个温饱年呢!”
他又满脸堆笑转向顾惜瑶,半劝说半恐吓道:“小姐,您有所不知,那桃花巷里臭气熏天,住的都是些贱民奴隶,杂乱不堪,大街上到处是人贩子,拐小孩到南方做花子呢,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方老太太面色阴了下来。
顾惜瑶退后一步,仰头看着眼前一双细眯眼,满口黄牙的庄头,嫌弃地皱了皱眉,“这位老伯,你怎么对拐小孩的事那么清楚,莫非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哼,长得就很像!
“小姐您说笑了,小的是云泉庄的大管事,云泉庄连着三年都是方家收成最好的庄子……”
顾惜瑶实在没工夫在这听他自夸,趁外祖母不注意,她松开牵着的手,小身子一拧便往院外跑去,脆甜的声音传来,“外祖母,您正事要紧,桃花巷昭昭自己去就行!”
等人反应过来,小女孩已蹿出老远去了,头顶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让人看着就担心,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散了。
“嘿,这丫头怎么跟只兔子似的,跑得这样快!”
方老太太才酝酿好的怒火被打破,只好赶紧冲着院子东南角吩咐,“你们都跟上去,切记保护好小姐。”
护卫队队长韩林显出身形,拱手恭敬道:“是,请家主放心。”
松鹤斋外。
“小姐,您慢点走,仔细别摔跤了。”新筠捞起小女孩的手,轻声提醒着。
顾惜瑶非但不听,还拉着她埋头往前冲,宛如一只横冲直撞的小牛犊子,“不行,这事儿可没法儿慢!”
人命关天呐!
新筠也被带着小跑起来。
“妹妹,你是来寻我的吗……”
顾明轩午睡起来,正往松鹤斋方向来,怀里还抱着昨儿得来的小白猫,“诶,妹妹——”
一阵轻风刮过,主仆二人,脚步愣是一下都没停。
顾明轩原地愣了片刻,随即迈开小胖腿去追,“妹妹,你等等我呀,你要去哪啊……”
两人小跑变成了三人小跑,后面还跟着一队疾行的方家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呼——呼——”
宽敞的马车里,铺着柔软舒适的地毯,顾明轩毫无形象的瘫在上面,“妹妹…你到底有什么…什么急事啊,快累死你五哥哥我了……”
顾惜瑶也趴在软榻上,唇瓣殷红,小口喘着气,“我……我也没叫你跟着来啊……”
只有一旁沏茶的新筠,脸不红心不跳,这点路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来个十几趟都行!
“小姐,五少爷,喝点茶润润喉吧。”
因为是备给主子出行游玩用的,马车里还贴心地放了张小几,热茶点心一应俱全。
“瞄——”
一个白乎乎的肉团子爬上软塌,往顾惜瑶怀里钻。
“五哥哥,你怎么把小白也带来了?”
顾明轩端起茶牛饮,又“咔嚓”两口解决掉一块核桃酥,“新筠,再来一杯!”
他太累了,得赶紧吃点好吃的才能补充消耗掉的体力。
“哎,谁叫妹妹跑得那样快,我光顾着追你了,实在没空安置它。”
“瞄~”
小白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顾惜瑶的手。
“小家伙,等会儿一定要跟紧五哥哥,不准乱跑哦!”
顾惜瑶轻笑,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马车碾过青石板,平稳地朝城西驶去。
西市一处酒楼内。
流风单膝跪地,“主子,我们的人已经将陶婆子家上下搜查了一遍,并未找到与当年有关的线索。”
“时隔多年,又只是一介稳婆,哪怕有蛛丝马迹也早已堙灭了。”萧循坐在桌前,银翼遮面,手指轻扣着茶碗,“等天黑,你随我去一趟槐花胡同。”
“是。”
流风偷偷看了眼男子的神色,呃,虽然面具挡着也看不出来个啥,“那个,老阁主知道您出宫,传消息让回无妄阁一趟。”
萧循指尖微顿,面具下的眉头微蹙,“知道了。”
“主子,属下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何如此排斥无妄阁?老阁主他真的特别看重您,不仅仅是把您当作少阁主培养,更是把您当作亲人对待的。”
流风抱臂斜倚在柱子上,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模样,“反正啊,自打属下入无妄阁以来,就没见过老阁主对谁另眼相看,唯有主子您一人!”
萧循起身走至窗边,负手而立。
西市的街道远不如东市的宽阔洁净,房屋也矮小老旧得多,鸡飞狗跳,喧嚣嘈杂,却扑面而来浓烈的生活气息。一张张面孔,或喜悦或愤怒,或惬意或焦急,都是那么的鲜活生动。
“师傅于我有再造之恩,但他之所求,我恐怕难以办到。”
少年的声音低沉有力,身形挺拔清隽,肩膀宽且平直,从流风的角度看过去,有种超出年纪的沉重与孤寂。
“主子,您这就叫什么来着,容属下想想,对了,叫妄自菲薄!”流风痛心疾首,捶胸顿足,“还是说,您竟对自己的优秀一无所知?”
无妄阁暗卫营的考核有多严苛?他这个亲历者最有发言权。
隐匿伪装、轻功身法都是基本功,层层淬炼,层层打磨,用尸山血海,阿鼻地狱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主子经老阁主调教,仅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为无妄阁最出色的暗卫。除此之外,他还精通了情报、兵法、策论、演算……几乎是藏书楼里有什么,他就学什么,堪称不世妖孽!
就这,他还说自己达不到老阁主的要求?
简直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