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药，顾惜瑶掏出厚厚一叠红封交给新筠，“这是里面装的是压岁钱，新筠姐姐拿下去给大家分了吧。”
新筠笑着接过，小丫鬟们都兴高采烈地围过来，叽叽喳喳地拜年。
顾惜瑶捻了一颗杏仁糖放进嘴里，是二哥哥前两天从知味观买回来的，杏仁的清香和牛乳的甜香在舌尖弥漫，驱走了苦涩的药味。
她鼓着腮帮子，提醒新筠，“别忘了怀青姐姐的。”
得益于黑玉断续膏的奇效，怀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就打算下床伺候。
可伤筋动骨一百天，顾惜瑶害怕她像前世那样落下腿疾，便勒令她留在房里修养，等开春后再上值。
新筠笑得见牙不见眼，“奴婢晓得，得空了便给她送去。”
“昭昭可起床了？”院子里传来男人温润的问话声。
是大哥顾明远，他带着两位弟弟过来接顾惜瑶。
“大哥哥，二哥哥，五哥哥！”
顾惜瑶披着斗篷扑向顾明远，却被顾明睿半路拦截，一把抱起来。
“哈哈，昭昭这是长胖了？有点分量，我不使劲儿都抱不动了！”
“二哥哥！”顾惜瑶扯了扯他的头发，“哪有一见面就说人长胖了的？你抱不动就不抱了嘛，大哥哥肯定不会嫌弃昭昭重的！”
顾明远顺着妹妹的意思，一巴掌拍在二弟头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妹妹体弱，比同龄的孩子娇小得多，长肉是好事。”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误会了，我是和昭昭开玩笑呢！”顾明睿急忙解释，对上妹妹委屈兮兮的小鹿眼，迭声投降道：“好好好，是二哥哥说错话了，昭昭别同我置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顾惜瑶偷偷和大哥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哪还有委屈，分明是狡黠的笑意，“真的吗？昭昭想要什么二哥哥都愿意给？”
“当然了！说吧，昭昭是想要知味观的吃食，还是锦绣坊的漂亮衣裙，明儿二哥哥就去给你买回来！”
顾惜瑶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脖子，“我想要二哥哥书房里的《尉缭子》《七略》还有《纪崤心经》。”
听她说完，顾明睿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在书房某个积灰的角落里，好像是有叫这些个名字的书。
“这些是兵书，讲的都是些行军打仗之事，还有那心经，是祁叔前些年行商带回来的，据说是什么引起江湖震荡的内功心法，反正我是一点没看懂。倒是那书页材质很特别，水浸不湿，火烧不烂。”
这话可不能让父亲听到，虽说是本武学功法的书，但好歹也是一本书。被父亲知道他竟然敢拿水泡还用火烧它，非赏他板子不可。
“不过，妹妹要这些书作甚？不说晦涩难懂，就连上头的字你都认不全。”
顾惜瑶：“……”二哥哥总喜欢说些不好听的大实话。
“哼，不是昭昭要看，是想借花献佛哦！”
顾明睿将妹妹身边的人过滤了一遍，也没想到是谁喜欢习武，啊，不对，他身边就站着一个呢。
他捏捏小女孩的花苞头，“你帮小五要的？”
正趴在桌子上吃糕点的顾明轩一脸懵，愣愣回头，“啊？要什么？”
顾明远摇头失笑，“小五就算再喜欢习武，怕也是不愿看那些书的。”
“不是替五哥哥要的，”顾惜瑶抱着顾明睿的手撒娇，“是昭昭的一位朋友，二哥哥可要说话算话哦！”
“行，回头让向磊送到你鹿鸣居来。”顾明睿爽快地应下。
时辰差不多了，顾明远接过妹妹抱着，又将贪吃的小胖墩拎上，兄妹四个一起先去给祖母、四叔等人拜了年，然后去给父亲母亲拜年。
他们到的时候，顾惜岚和顾惜霜也在清晖院。
兄妹六个一字排开，依着长幼次序给顾彦和方氏请安拜年，顾惜瑶便是最后一个。
方氏给了小女儿一个厚厚的红封，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新的一年，咱们昭昭又长大了一岁。娘希望你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娘亲放心，您的愿望女儿一定努力实现。”顾惜瑶笑眯眯地捧起自己做的荷包，“这是女儿给您绣的荷包。”
玫紫色葫芦形的缂丝厚锦荷包，顶好的料子，花样也是从没见过的，还用银丝线绣了暗云纹，低调华贵，很是精致好看。
“好漂亮，这是昭昭自己绣的？什么时候学的，娘亲竟不知道？”
方氏很惊喜，女儿年纪还小，她根本就没给她请过女红师傅，这荷包却针脚细致，用色讲究，花样新颖，简直比锦绣坊大师傅做的还好！
当然，这其中带有不少夸张成分，母亲看女儿孝敬来的物件，总归是说不出的好。
“嗯，绿菱教我的，这几天待在屋子里养病，就做了一个送给娘亲，娘亲可喜欢？”顾惜瑶扑闪着大眼睛，期待地问。
方氏眉眼俱笑，“喜欢，娘亲喜欢的不得了！玉竹，将这荷包挂在我的床头，这样我每日醒来都能看到！”
三兄弟眼巴巴地看着那只荷包，心痒难耐，这可是妹妹亲手做的荷包，他们都没收到过呢！
顾惜岚恨恨咬牙，心里很不服气，明明她和四姐姐也送了亲手绣的物件，为何没得这样的夸赞？依她看，分明就是母亲偏心七妹妹才这样说的，怕被人识破才赶紧叫玉竹拿走的。
她上前一步，“母亲，女儿可不可以……看看七妹妹绣的荷包？看母亲这样喜欢七妹妹送的荷包，一定是绣得特别好吧，女儿最近也在跟师傅学习女红，说不得还要向七妹妹请教一番呢！”
闻言，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站在她旁边的顾惜霜低下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方氏笑容淡了些，朝云竹颔首，“将荷包拿给六小姐看看。”
顾惜岚接过荷包，眼里闪过惊艳，这是什么花样，她为何从没见过？还有这针脚，细密平整，只比教她女红的师傅绣出来的差一点！
“七妹妹，”她满脸为难地看向顾惜瑶，“这荷包真是你亲手绣的吗？多半是你身边那个叫绿菱的婢子帮你绣的吧？毕竟女红可不是什么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技艺。”
“我理解七妹妹想要孝敬母亲的心情，但因为此事撒谎可就不好了。”
顾惜瑶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无奈耸肩道：“六姐姐确定是和师傅学了女红，而不是跟着捕快学了断案？”
“噗哈哈哈……”顾明睿被她的俏皮话逗得捧腹大笑，他这个活宝妹妹哟，怼起人来和他不相上下啊！
顾明轩一把抢过荷包，不满道：“六妹妹，你怎么这么坏，好心给你看荷包，你却污蔑昭昭撒谎！”
“你——”顾惜岚被他拽了一个踉跄，“五哥哥，岚儿说的都是实话呀！这荷包做工如此精致，岚儿学了三年的女红都绣不出来，怎么可能是七妹妹自己绣的呢？”
“给我看看，我是你二哥，你得让着我！”顾明睿仗着自己身高手长，土匪似的压着顾明轩，把荷包抢了过来，稀罕地放在腰间比划。
啧，妹妹做的荷包就是不一样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等会一定要缠着母亲，把荷包借他戴几天。
他头也不抬，语调拉得老长，“我说六妹妹啊，你绣不出来那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并不代表别人也绣不出来，知道吗？”
顾惜岚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转头寻求顾彦的支持，“父亲，您是知道的，七妹妹她根本就没学过女红，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绣出这样精致的荷包？
岚儿之所以要拆穿七妹妹的谎话，也是为了她好啊！可，可二哥哥和五哥哥却只知道偏心七妹妹，还这样指责岚儿……”
顾彦面色不显，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顾明睿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更重了，“顾惜岚你够了啊，昭昭她天资聪颖，蕙质兰心，心灵手巧，不过绣个荷包罢了，她说是她绣的那便就是她绣的，根本用不着撒谎！”
“老二，”方氏觑他一眼，“在你父亲面前怎么说话的，惜岚年纪还小，有什么事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好生说好生教，听到了吗？”
“儿子知道了。”顾明睿乖顺应下，转头却和大哥嘟囔，“哎，那也要她听得懂才行啊……”
顾惜岚接连被怼，屋内却无一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她小脸涨得通红，眼看就快哭出来了。
“等等，六姐姐，你先别哭！”顾惜瑶突然出声，打断了她酝酿好的眼泪。
只见她挥挥小手，“玉竹姐姐，帮我取针线和绷子来，既然六姐姐认为我撒谎，我证明给她看就好了。”
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顾惜岚心里咯噔一下，泪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焦虑恐慌，那荷包不会真是顾惜瑶亲手绣的吧？
不可能的，她前头几年一直被拘在鹿鸣居，大病不好小病不断的，而且孙嬷嬷从没和姨娘提过她会女红的事，若说是这几天学的，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