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并未急着回答,她探手试了试茶盏杯沿,察觉到茶水已经冷了。
一旁的婢女要上前帮忙,被她抬手挥退,先给秦玟若倒了一杯,放到她手边。
然后给徐本瑶和自己各倒一杯,这才放下茶壶说道:“不过是云游途经罢了。”
“有些师门事务,需得下山处理。”徐本瑶跟着说道。
秦玟若端起茶盏,尝了一口,搁下,笑道:“相逢既是有缘,既然来到了南峪城,有我秦家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徐天师尽管开口。”
“多谢。”徐本瑶微微点头,谢道。
李幼抬眼扫他二人一眼,忽而一笑,问道:“也不知昨日的事情可否有了答复?”
“李天师来赴我的宴,莫非心心念念只惦记着这件事,旁的话是一句也不愿多说?”秦玟若微微侧头,也不看李幼,似有委屈之色。
李幼连忙欠身,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觉得不妥,复又挺直了身体。转而又替秦玟若和自己续满了热茶,率先举杯,也无他话,抬手仰脖一饮而尽。
徐本瑶似乎是有些不忍直视,索性转头看向了亭外。
秦玟若余光瞥见李幼的举动,心下受用,也默默转回身子端起茶盏,喝了个干净。
放下时,顺手捻起一块糕点,搁到了李幼碟中。
李幼很是自然地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徐本瑶忍无可忍,借着矮案和宽大袍袖的遮挡,伸手轻轻戳了戳李幼的手,想要提醒她别演过了。
谁知李幼竟然探手一抓,顺势反握住了他的手掌。
徐本瑶惊得一颤,慌忙端起茶盏来,以掩饰身体的反应。
“听说五蕴山僵尸肆虐十来年,幸有清微观坐镇,才庇佑住方圆十里内的百姓!倒不知如今这僵尸是如何了?我自幼听多了这些精怪故事,倒是未曾亲眼见过,说出来惹天师笑话了。”秦玟若忽然开口说道。
“得道祖保佑,如今已经太平了,想是消息还没传到这里来。”徐本瑶照实答道。
“没见过方是有大造化者,秦小姐当开心才是。”李幼说道。
秦玟若含笑看了李幼一眼,道:“李天师说得极是。”
说完,又转向徐本瑶问道:“如此说来僵尸巢穴也被贵派一同清剿了?倒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李幼心一紧,握住徐本瑶的手不自觉用力。
徐本瑶伸指轻抚了抚她的手背,从容开口道:“秦小姐既然开口问,倒不好敷衍了事。确实有找到些东西,都是清微派先祖留下的物件。涉及师门秘密,不好详说,还请秦小姐勿怪。”
秦玟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紧,“我一个闺中女儿家,闲来看的都是些精怪寻宝的闲书,闻言难免好奇。若是言语中有什么冒犯,徐天师切莫放在心上!”
“师弟向来为人实诚,他既如此说了,便是未放在心上,秦小姐宽心。不过师门出了如此大事,我竟未守在观中,思来实在惭愧!”李幼一脸自责,拉着徐本瑶的胳膊站起来就往亭外走去。
走了两步方又回过头来,很是歉疚的道:“秦小姐,我刚知观中的事情,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且容我同师弟说上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李天师自便。”秦玟若刚得知清微观确实寻出了东西,心里也打起了算盘,正想着该如何盘问出驻颜珠的下落来。
李幼此举,正合她心意。
李幼拉着徐本瑶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你今日怎么来了?难道秦家发现了什么?”好不容易找到时机出来,李幼急忙问道。
“他们的人找到了客栈,我担心你的安危,索性便答应跟了来。”徐本瑶解释道。
“你有没有发现秦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乎还同那古墓有莫大的关系?对了,你当日扮作僵尸,究竟是去做什么?”李幼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此事。
这话提醒了徐本瑶,他道:“当日我奉师父之命,是去古墓中寻找驻颜珠。”
“驻颜珠?莫非秦小姐苦心积虑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他们秦家一不求仙二不问道,寻这么个永葆美丽的珠子,似乎也说得通。”李幼分析完,又问:“难道你师父当日正是受了秦家所托?”
“这我就不知了。”徐本瑶摇了摇头。
“咱们眼下也不知秦家究竟掌握了多少消息,多说多错,总之一会儿搞定了参阅道经的事情,咱们就早点找借口开溜。”李幼快速下定主意,嘱咐道。
徐本瑶点了点头,又道:“你毕竟是女子,还是离秦小姐远些的好。”
“你这是心疼她,指责我?”李幼眼一眯,借着衣袖遮挡在徐本瑶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徐本瑶倒也不躲,坚持道:“我是就事论事,欺骗总是不对的。”
“哼!就你品德高尚,那怎么当初还扮作小僵尸骗我?”徐本瑶语气并不重,可李幼却觉得委屈极了。
“那我也有错。”徐本瑶一愣,很快承认错误道。
李幼和徐本瑶这边没聊几句,差点拌起了嘴。
秦玟若也没闲着,眼看着两人走远了。她唤来亭外候着的婢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婢女便很快绕着另一条路下山去了。
李幼和徐本瑶也不敢耽搁太久,没说几句就又回到了亭内。
“借着秦小姐的宴,倒聊起了我们师门的事,实在失礼。”李幼回来,佯装一副心事重重,却又强压住心绪的模样,当先开口赔礼道。
秦玟若站起身来,迎二人坐下,善解人意地道:“李天师哪里的话,此乃人之常情罢了。如此多礼,岂非是小瞧了玟若?”
“是我的错。”李幼认错认得极快,却又让人觉得贴心至极。
秦玟若扑哧一笑,正要开口说话。
忽听亭外有婢女禀报:“小姐,领主刚搜罗来一件珍奇宝物,听说小姐在宴客,便命人送来,供小姐赏玩。”
“拿进来先搁旁边吧,天师们什么稀奇没见过,我可不像爹爹那般大言不惭,区区一件不入流的玩意儿就敢说是宝物,哼!”秦玟若娇蛮地抱怨着,很是不以为意。
李幼虽有些好奇,倒也没非要一看的心思。只是诧异于秦玟若的态度,看来谣传果真不假,秦家领主对这唯一的女儿当真是疼宠有加。
徐本瑶对此,就更是不感兴趣了。
婢女捧着匣子进门,走到徐本瑶身边时,却是脚下一绊,整个人半跪到地上。手中的匣子摔飞出去,里面正有一物什叮铃咚咙地滚了出来,正滚到了矮案中央。
那婢女吓得脸色惨白,顾不得疼痛,趴在地上“咚咚咚”磕头求饶起来。
“自去领罚。”秦玟若眼也未抬,平静得近乎有些瘆人地说道。
很快,两位候在外头的婢女便躬身进来,将地上跪着的人拖了出去。
徐本瑶尚未来得及开口,李幼便捡起了桌上那颗玉石样的东西,递到秦玟若面前,道:“东西没摔坏,秦小姐便从轻处罚那位婢女吧。”
秦玟若浅笑着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看清后却是忽然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