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几人当先一步,踏进了王宅。
跪在门外的卢青听见动静,抬起已有些晕眩的头,勉强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原本有些摇晃的身子,再次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宁地的宅子修建的很是高敞规整,半点也是不似南边,弯弯折折,一不留神就迷了路。
李幼他们沿着主路,穿过了两道院门,就进了一处敞亮的厅堂。
正上方座椅上,坐着一位绸缎锦衣,满身金饰的肥胖男子。
见李幼他们进来,起身相迎。
“天师幸临,令我王家蓬荜生辉!快请坐!”
“是我们冒昧打扰了!”徐本瑶拱了拱手,客气道。
李幼几人刚刚落座,就有几位婢女奉上了热茶。
趁着斟茶的功夫,王老爷抬手将管家叫道一旁,问道:“那厮还在门口跪着?”
“可不是,如何说都不肯走。”管家为难道。
“不用管,让他跪!”王老爷冷哼一声,挥手让管家下去了。
再回过身来时,又是一副温和面容。
“不知天师们前来所为何事?”王老爷开门见山。
李幼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们师姐弟几人途经此地,凑巧听说了您家中女儿的事情。性命攸关的事情,也不敢轻率,此番前来便是想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知几位听说了什么?可是门外跪着的卢青告知的?”王老爷呷了一口茶,搁下茶碗问道。
“只听说是您家中女儿无故失踪了,似乎与镇子上近日多起少女失踪案有关。其它的,便也不知情了,此番前来也有打探详情之意。至于告知我等此事的人,确实是门外那位卢公子。”
李幼话音刚落,王老爷便摇头叹气道:“难怪!难怪!你们此番是被那卢青给骗了!我家中小女前些时日确实是病死了,人都已经给葬了。至于这卢青,原是在我王家照料的金矿上帮忙管事的,只不过来家中禀报过几次事,得知我家中有一女儿。不知怎得就得了癔症,自小女病死后,他逢人便说家中女儿是被人掳走了。”
说到此,王老爷似乎是气愤难耐,握紧了拳头猛一捶桌案,道:“我家女儿清清白白来的人世,未满十六便早病而亡,已是叫我们做爹娘的痛不欲生,只盼着她清清白白的走,能够早日投胎!谁曾想竟被此人在外给污了名声,若非是念及旧情,我早将他乱棍赶出松金镇了。”
此话一出,李幼三人俱是一愣,万想不到是这么个情况。
李幼看王老爷哭的确实伤心,不似作伪,原想好的盘问的话,也没问出口来。反而好一通宽慰,才劝住了王老爷的眼泪。
从王家出来,三人的疑虑未解,反倒越来越多了。
黑咕隆咚的夜里,卢青仍旧在王家门前跪着。门前高悬着大红灯笼,已经点上了亮。照在地上笼出一小片光晕,却分不到他身上半点。
徐本瑶再次上前劝他先回去再说,被卢青拒绝,他奋力张开因长时间脱水而起皮的嘴唇,问道:“不知王老爷怎么说?你们可查探到什么了?”
徐本瑶摇了摇头,道:“王老爷一口咬定,家中女儿是病死而并非被人掳走。”说到此,徐本瑶看了看卢青,问道:“你确信王家小姐是失踪了?有没有可能是你弄错了?”
“不可能!”听到徐本瑶怀疑他,卢青很是激动,大声否认道:“我绝不可能弄错!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怎么能说她已经死了?”
卢青这话陡然提醒了李幼,她哄着昼光去给卢青找点水,自己拉着徐本瑶到了一旁道:“卢青说的对,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如今两边各有说法,唯今之计只有去让王小姐亲自出来说话了。”
徐本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李幼一眼,才恍然道:“你是要去挖她的坟墓?”
李幼点了点头,眼神期盼的看向徐本瑶。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死者为大,如此偷挖王家小姐的坟墓,是大不敬!”徐本瑶连连摆手,语气坚决的拒绝道。
“那若是她还活着呢?到底是死人重要还是活人更重要?若当真是挖错了,咱们替她多念几遍往生经!”李幼拽住徐本瑶的袖袍,仰着小脸努力说服。
眼见得徐本瑶面色似有挣扎,李幼继续说道:“咱们多犹豫一刻,王小姐活着的机率就小一分。再说了,你看卢青那个样子,若不把这事弄清楚,我只怕他是打算跪死在这里。”
徐本瑶的眉头紧紧蹙着,眼睫剧烈的颤动,半响,他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
李幼和徐本瑶向卢青打听了王家小姐坟墓位置,恰好此时昼光也回来了,三人便一同赶往了墓地。
等找到了墓碑,李幼和徐本瑶拿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铁锹刨坟,昼光才知这两人大半夜不去花前月下,竟是来干这么瘆人的勾当。它捂着脸退到半里外,任凭李幼如何引诱,都不肯过去。
李幼只能作罢,和徐本瑶轮换着挖,月亮当顶时,只听“哐啷”一声,铁锹终于挖到了棺材。
徐本瑶本要上前帮忙,可李幼摆弄棺材惯了,两手一用力,就将棺材盖掀开来。
她到底心里有些打鼓,眼睛始终闭着,没敢往棺材里头看。
直到听到徐本瑶说了一声,“棺材里面是空的!”,李幼这才敢睁眼去看。
只见华丽的棺木内,空放着一套半新不旧的女子衣裙,看样子是王小姐平日里穿过的。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贵重的金银首饰,并无尸体。
两人又将棺材盖合上,原样封上了坟墓。
“今天太晚了,明日咱们再去王家一趟。”
“也好!”
次日一早,李幼三人再次敲响了王家的大门。
等见到了王老爷,李幼直接问道:“王小姐分明未死,王老爷为何空棺材下葬,还不肯去找回自己的女儿?”
此话一出,本是笑脸相迎的王老爷陡然神色剧变,气得破口大骂道:“几位天师前来,我王家以礼相待。竟不曾想,天师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私自挖开我家小女的坟!来人,送客!”
李幼闻言有些气短,可这事既然管了,总不该半途而废,遂努力说服道:“王家小姐既然未死,想来总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这两次打交道,我也看出王老爷并非六亲不认、铁石心肠之人。若能换王小姐活着回来,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开呢?”
“我王家的事,轮不到几位天师指手画脚,请回吧!”王老爷干脆转过身去,看也不看李幼几人,继续下着逐客令!
眼看王家这边是再问不到什么了,李幼和徐本瑶对看一眼,带着昼光正准备先行回去,查看其他少女失踪的事情,看看能不能顺便找到王小姐的踪迹。
就在他们走出厅堂,正要往大门处去时,忽从厅堂一侧的厢房内跑出来一位满身华彩的中年妇人。
她一把拉住李幼的手,泪如雨下的哭喊道:“天师留步,求你帮我找回来我那可怜的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