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回去时，远远就见大殿正中跪了一人。
等走到了近旁，才发现此人颇有些眼熟。
她一时想不起，那殿中跪着的人却是好记性，见了李幼进来，当下哭丧着脸道：“姑娘，我好心好意卖书给你和这位小兄弟，你们何苦害我呀？”
“是你？”，李幼一愣，当即认出此人正是进城那日遇见的书贩，道经之事便是从他摊位上发现的。
“就是小的，还望姑娘看在小的之前知无不言的情分上，替小的说说情，放小的回去吧？求您了！”，话音未落，那书贩就邦邦邦地磕起头来。
“架住他！”，李幼还未开口，章师兄便发了话。
立在两旁的武士立时上前，长棍一挑，将书贩的手臂扣在身后，令他不得不直起身来。
恰在此时，有人来报，说是正阳观的弟子出去了。
李幼顾不得管那书贩，听了传话立即想起了正事。她走上前去，凑近章师兄低声说道：“师兄能不能派个人盯着正阳观的弟子？只需要探明他们出去都做了什么即可。”
徐本瑶虽站在不远处，却并未听清李幼的低语。见他二人忽然凑得很近，心中难免七上八下。可教养使然，令他不能凑上去偷听，只能佯装无意，目光不时瞟向二人。
李幼此时满脑子都是正阳观的事，全然没有察觉到徐本瑶的异样，只全神贯注地仰头盯着章师兄，神色间不自觉带了些讨好。
章师兄冷冷瞥了她一眼，虽然神色间颇不耐烦，还是点了点头，挥手招了人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李幼如了意，放下心来，这才把目光投向了跪着的书贩。
“你就是马六？”，李幼开口问道。
“姑娘，小的就是马六。姑娘抓了我来，可是为了那道经的事？早知姑娘是领主城里的人，纵是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卖书啊！我日后再不敢了……”
“问你话就直接答，不相干的废话少说！”，架着书贩的武士手下一用力，压得那书贩痛叫一声，脸色煞白，抖着嘴唇再不敢言。
李幼皱了皱眉，看了章师兄一眼，见他全不管的模样，到底心有不忍，问道：“章师兄，不如先将他放开，问个话而已，不必如此。”
“小师弟，人我替你们带来了，有什么话你们自行问吧！”，章师兄抬手示意武士松开了长棍，却仍旧懒得搭理李幼，转头对着徐本瑶说道。
想到方才用膳之时，无论他怎么规劝，小师弟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他就对李幼气不打一处来。若非是看在徐本瑶的面子上，且她又是师门公开认下的弟子，也算是自己的师妹，不然他是绝不肯理会她的。
李幼不知这些内情，但也习惯了章师兄的爱答不理，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一时没有说话。
徐本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了李幼身边，看向跪着的马六问道：“今日带你来，是想问问一个月前李老五死亡的事情。当时你曾证言：看见了有天师出入过李老五家中，此事是真是假？”
马六一听，忙不迭地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做我们这一行，最擅长的便是记人，那天师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是什么时辰瞧见那天师的？在此之前又在做什么？”，李幼紧跟着问道。
“是在二更的时候，当时我正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奇打开门出去张望了一下。正巧看见那天师翻墙进了李老五的院中。在这之前我一直待在家中，哪都没去！”，马六快速地答道，言语流畅，未见迟疑。
“你既然见到有人翻墙，为何不呼唤近邻抓贼？”，李幼又问。
“李老五朋友五花八门，曾经也有不走正门，反而翻墙而入的，我也就没放在心上。”，马六一脸无辜的说道。
“有人看见你当日收摊极早，还买了好些酒水和下酒菜，这些是为谁预备的？”，徐本瑶将手中几页方拿到的证词递给了李幼，看着马六开了口。
“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喝点小酒，吃点菜，并没有邀请什么人。”，马六额前冷汗直冒，急切地辩解道。
“这些酒水肉菜可不是一个人的量，你都吃光喝尽了？”，徐本瑶声音提高，步步紧逼。
马六一慌，忙不迭地点头斩钉截铁道:“我酒量大，这些就是我一个人的酒量，当日买来就全喝了！”
“有人曾在一更时去你家找过你，但屋中没人，你当时去了哪里？”，李幼的目光从证词上移开，看着马六问道。
徐本瑶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瞥到她手中的证词，又挪开了眼。
马六眼神躲闪，支支吾道:“我当时醉了酒，睡得昏沉，什么都没听见。”
“既如此，你是如何在烂醉如泥的情况下，仅仅两三个时辰后就能听见几户人家外，一个天师翻墙的动静？又是如何在醉酒情况下，清晰的看清了那天师的相貌，次日还能准确的回忆起？甚至是时隔一月之后，仍然记忆犹新？”，李幼根本不给马六反应的机会，找到他话里的错漏，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
“我，我没有。”，马六神色慌乱，眼珠子乱转，急出了一身的湿汗。
李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李老五喝酒从不独饮，当日却是酒后溺亡。我们查问过所有同他一起喝酒的酒友，当日行踪皆有人证，唯独除了你，你还要如何狡辩？”
马六脸色由白转灰，却仍然紧闭着嘴，不肯多说一句。
“还不快从实招来？！”，章师兄声如惊雷，突然暴喝出声，吓得那马六更是身子抖颤，魂不附体。
“我说！我如实说！”，惊惧之下，马六涕泗横流，也不敢抬手擦，如实道出了原委。
原来，李老五与马六原是酒友。
案发当日，马六凑巧买了酒菜，去了李老五家中。两人一通畅饮，酣醉之时，李老五难掩得意，又一时口快，说出了个大秘密。
这李老五每日在街市摆摊，有一日收摊回家清点，竟发现竟然多了一本书。因是书贩，粗懂几个字，一翻之下发现是本道经，本以为不值钱，随手就摆在了摊位上。
哪知有一天来了个天师看了之后，如获至宝，还要高价买去。李老五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谎称这本书有些地方印错了，让他过几日来家中取书。然后李老五便每日早早歇摊，专心复刻道经。
今日便是约定取书的日子，那本道经也正好复刻完了，一会儿便可从天师手中换来大笔银钱。
马六听了自然心痒难耐，也想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