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一气之下甩开徐本瑶,自己出了章家,等要找家客栈歇脚时,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反正她也不用担心吃食,索性便出了漠城,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
戈壁之中,夜幕落得极快。不多时,星河璀璨,凉风骤起。
李幼靠坐在一堵断垣背后,四周空寂悠远,只有枯草团被风吹动,翻滚的簌簌声。
人独自呆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会生出思考,我是谁?又从哪里来?李幼自然也不例外,她认真回想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幕,似乎都有徐本瑶的存在。
她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似乎全都因这一人而起。
可徐本瑶不同,他有他的师门,他有他的道,他更有他的父母。
李幼头次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自私了。她自私地利用徐本瑶对她的感情,改变了他的人生;自私地想要霸占徐本瑶的全部,将他同自己绑在了一起。
今时今日遭遇的偏见,可能仅仅是更多争议的冰山一角。
她自己尚且不敢说能轻松面对处理一切,又怎么能要求徐本瑶事事完美,时时照顾到她的心情?
越是深想,李幼越是后悔自责。
从前的自己,想要就会争取,从来不考虑结果;而如今的自己,竟也开始患得患失,为还未发生的事情忧虑不堪。
她既想清楚了是自己的错,便不再矫情,正准备起身,回去找徐本瑶道歉。忽然听见自上风处,传来模模糊糊几句人言。
“遴选......静观其变.......”
“可......声誉......师......”
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搅了个稀碎。纵然李幼听觉灵敏,也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字来。
这么晚了,谁会约在此地谈事?多半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幼好奇心起,趴在墙垣上,探着头往声音的来处张望。只可惜目力有限,远处一团朦胧黢黑,什么也瞧不见。
她没了兴趣,更不想惹麻烦,便缩了回去,正想偷偷离开。
忽然风中又送来了两个字,正是她的名字!
李幼一愣,决心探个明白。
她蹲着身子,藏在阴影处,往声音来处慢慢靠近。
一不留神,脚下踩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紧接着一声细幼尖厉的声音响起:“叽叽叽!”,原来是一只土拨鼠!
李幼慌忙抬起脚,已经来不及!
凝神去听,上风处的声音突兀地消失了。只有风声刮得衣袍猎猎作响,有人疾行而来!
李幼本能地感觉到了杀机,她转身逃跑之际,余光瞧见了远处那一晃而过的金光!
又是他!
李幼暗呼倒霉,越发加快了速度。
也不知跑了多久,李幼已经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后面的声音仍是穷追不舍!
忽然,李幼脚下被凸起的土坑一绊,整个人毫无防备,直直地往前扑倒。
李幼认命地闭上眼睛,正以为自己就要摔个狗吃屎时,上半身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
“李幼!”
徐本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幼耳中,那一刻她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她整个人被拥进了怀中,滚烫炽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起伏,李幼这才有了实感。
“快跑,那个蒙面天师在追我!”,李幼醒过神来,推开徐本瑶慌慌张张地说道。
徐本瑶神色一紧,将李幼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来的方向。
只见星光皎白,天远地阔,并没有什么蒙面天师的影子。
他轻抚了抚李幼因为过度紧张而轻颤的身子,冷静地安慰道:“别怕!那人或许走了,你看,没人。”
李幼一愣,急忙抬头张望,哪里还有什么蒙面天师。就是风中时有时无的动静,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看错!”,李幼下意识强调道。
“我相信你。”,徐本瑶伸手摸了摸李幼被风吹红的脸,脱下外袍,罩在了她的头脸上。
“我没事。”,李幼心下更是愧疚,推拒着不肯受。
徐本瑶却出乎意料的坚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动手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星灿的眸子,才算作罢。
李幼低垂着头,一时竟不敢看徐本瑶的眼睛。她无意识的拿脚在那凸起的土块上轻踢着,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以后就算再我的生气,也不能自已偷偷跑掉了!”,徐本瑶的声音有些嘶哑,有种极力克制的平静。
“我没有生你的气。”,李幼喉头一哽,慌忙抬起头来,凝视着徐本瑶的眼睛,生怕他不信。
“就算生我的气,也没关系。就是再不要如今日这般,撇下我自己跑掉了,好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嗯?”,徐本瑶原想着,等找到了人,定要好好训斥她一顿。
可等到真找到了人,看着她惊慌失措地在荒野中奔跑,险些跌倒的那一瞬间,什么愤怒,什么担心,什么训斥,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一刻,他只想将眼前人藏进袖中,困在怀里,再不让她离开身边一步。
听着徐本瑶轻哄的话语,一如往日般温柔亲昵,李幼鼻头一酸,没骨气地哭出声来!
她一头扎进徐本瑶怀中,双臂紧箍着他的腰,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徐本瑶低头,拿下巴轻蹭着李幼头顶。见她哭得停不下来,怕她头疼,故意玩笑道:“哪有当师姐的人还哭鼻子的?”
李幼听了,脸上发烫,偏偏哭得厉害了,一时收不住,不停抽噎着。
她只好闷着头,伸手胡乱捶了徐本瑶胸膛几下,打着哭嗝强辩道:“你......你才......哭......鼻子了呢!你你......怎......怎么从来......不叫我......师姐?”。
“小师姐,别哭啦,再哭泪水就要淌成河了!”,徐本瑶见她好歹止住了哭,越发地逗弄起她来。
李幼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又哭又笑,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脸蹭着徐本瑶,绕到了他身后,伸手拍了拍徐本瑶的背,软声软语地撒娇道:“小师姐哭累啦,走不动了。”
徐本瑶勾唇一笑,弯下腰来,将李幼背在了背上。
“咱们返回去看看吧,我觉得我没看错!”,李幼有徐本瑶在身旁,顿觉胆子大了不少。
她始终挂心方才的事情,遂提议道。
徐本瑶自无不可,他们循着李幼来的方向,一路查看过去。
没走多久,果然发现了一人的足迹。
等两人经过李幼藏身的断垣,来到声音传出的位置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地上却能分辨出有两人的足迹。
一人去追了李幼,另一人则往相反方向去了。
虽然大多足迹已经被风沙掩埋得残破不清,但是不死心的李幼还是从枯草团下,找出了几枚完整的脚印来,只可惜已经难以辨认到底是哪一个人的。
李幼决定将脚印都先拓出来再说,这里工具简陋,她只能用衣料比画,然后用火引沿着脚印形状,烫下一片差不多大小的布片来。
随后让徐本瑶引燃了一堆枯草,将找来的枯枝,烧得碳化后。李幼借着火光,又在拓片上细细描绘出了鞋底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