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端着那锅子稠稠的“米汤”进了屋子,因着这粥烧得像米饭一样浓,实在不好喂进去小妖的嘴里,十月又往粥里添了一些茶水,随意搅和了两下,终于又变成了稀粥。
天可怜见的,希望这小妖福大命大不会被她给药死。
单也只喂了两口,小妖迷迷糊糊地也不愿意再吃了,嘴里喊着娘亲又歪在床上,意识虽然还混沌着身子却也没再发虚汗。
倒是给十月惊出来一身冷汗,将碗放在桌案上,又抱着腿伏在脚踏上补觉。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微暗了。
十月打开房门四处张望了一遍,也没有见着店家小二的身影。
奇了怪了的,自昨天晚上起,这店里除了她和宋木奎一行人,就再没瞅着过别的人影。
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十月扭头上了楼,却没进自己的房间,反而是去敲了宋木奎的门。
轻叩了两声,里面却没人应声。
十月使了使劲,门“吱呀”一声便自己打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窗户半开着微微透进来一丝小风。
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奇怪味道,像是植物的根茎深埋地下而发出的腐烂味道。
“宋大哥?”十月站在房门口,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也无人应声。
她犹豫了片刻,走进了屋子。
屋内异常整洁,连床褥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一丝不苟。
这也倒是像极了宋木奎平常的做派。
忽然,十月见着床褥折叠的夹缝中露出来一片枯黄的叶片,像是一根藤蔓的边角。
刚想走进去细看,背后便传来声音。
“月儿!”
十月扭过头,发现宋木奎就站在房门口,心里一惊便脱口而出,“宋大哥,你刚刚去哪了?”
宋木奎轻笑,“见你和小妖都没吃上饭,便去外面买些吃的回来。”
说着,又扬了扬手中拎着的饭食,一份荷叶饭,一份炖猪脚。
十月心头上奔腾的血液才又安定下来,对宋木奎露出个笑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走上前,接过宋木奎手上的东西,摆在桌案上。
宋木奎也坐过去,只看着十月吃饭,笑着问道,“小妖呢,有清醒一些吗?”
十月将口中的一口饭咽下去,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半醒半睡着,刚刚给他喝了一些热水,就又睡过去了。”
话说完,十月又忙不迭地去扒拉手上的饭,今天的这荷叶鸡吃起来还真是香甜呢。
宋木奎望着十月吃饭的样子,嘴边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晚一些,我们便一起去藤林里瞧一瞧吧。”
十月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微风拂动,藤林里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动。
十月带着前日买的轻纱帏帽,与宋木奎一道来到了藤林的边上。
与之前一样,林子外圈撒了一整圈的石灰粉,被风吹着,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连风里都裹着呛人的粉末味。
藤林的周边时不时地过来几趟巡逻的衙差,那些衙差步履一致,齐刷刷地围着藤林边上一遍一遍地走着,像是纸扎的人一样,没有交流,瞳孔也没有焦距。
十月躲在暗处,朝着那些衙差扔去一块石子,队伍末尾的那个衙差正巧被石头砸到了脑袋。
却也没有呼痛,只是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子往后面看,看了半晌又转回脑袋重新跟上了前面的小队。
“这些……是人吗?不会是树根变的吧?”十月有些不敢置信,歪着脑袋去问旁边的宋木奎。
宋木奎没有作声,面上还露着画谱一样的笑意,看着瘆人极了。
从昨晚上开始,十月就只能从他面上见到两个表情,要么是发愣,要么就是这木偶一样的笑。
这个不会也是树根变的吧?
十月身上凉飕飕的,使劲摇了摇脑袋。
宋木奎摇着带着笑意的脑袋面向前面的藤林,不声不响,转身走进了林子里,只脚步踩着林子中的落叶发出喀嚓的声音。
他走的速度极慢,一步三回头,白色的外袍在黑夜中极为显眼。
刚刚过去的一队衙差就在前面不远的位置,只要有一个人回头看过了,一下子就能看见那道惨白的身影。
“真是见了鬼了!”十月皱着眉头,暗骂一句,也跟了上去。
宋木奎见着十月追了上来,又冲着她露出一个柔情蜜意的笑。
十月盯着那张脸,愈发地觉得毛骨悚然。
宋木奎走得很慢,十月不得不在后面跟着,因为她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路痴,再者,这破地方她也根本没有来过。
月光罩在两人的身上,十月越来越觉得宋木奎像是个木头雕成的物件,没有生气,没有灵魂。
却也没有办法,这宋木奎也不晓得是不是突然中了什么邪。
十月踩着他的脚印一路走,路却越走越偏,月亮被黑云遮住了颜色,天色也越来越黑,突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像是见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被阻碍住了脚步。
十月从宋木奎的身子后面探出脑袋往前瞅了一眼。
是斩风!
漆黑的外袍,面上还罩着块黑色面罩,但是十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由来的,十月刚刚澎湃乱跳的内心突然安静下来了,好像是找到了支柱一样,满心的慌乱一下便被抚平了。
斩风面上露着寒意,站在对面目光深沉地跟宋木奎对视着。
藤林里刮起了风,林子也随之摆动。
“斩风,你怎么也来了。”十月没忍住从宋木奎身后一下子跳了出来,朝着斩风蹦跶过去,习惯性地主动破冰。
斩风朝十月看了一眼,语气却十分不善,“过来!”
十月本来打算跳过去的脚一下子就僵住了,这人怎么刚见面就这么凶巴巴,像吞了三碗火药一样。
“干嘛?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是你养的小狗啊?”十月险些被他那突然而来的语气给气笑了,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好听。
斩风眸色愈发阴沉,盯着十月没有再讲话。
宋木奎依旧露着笑,也盯着十月,“月儿,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十月还没来得及答话,斩风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十月的手腕攥紧,接着冷笑了一声,淡淡瞥了一眼宋木奎仿若焊死在面上的笑脸,勾着唇轻笑了一声,“跟在你身边好去送死吗?”
这话说得像是夹着刺,十月皱了皱眉头,挣开了斩风的手。
宋木奎的笑意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霜,盯着斩风漆黑骇人的眸子,不甘示弱地勾着嘴角。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露出了面,照着哗哗作响的藤林,十月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有些无语,“我们得先做正事吧,这样,宋大哥你走前面,斩风走后面,我夹在你们中间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