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还那样小，连恨也不会。
“斩风。”
脆生生的声音，一道被搅合进深渊里，拖拽着将他带出来。
斩风睁开眼睛，十月就蹲在他前面望他，炽盛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少女眯了眯眼睛，鼻尖上冒着薄汗，拿着一把狗尾巴草，像握着一束日光。
不知道在他面前蹲了多久，小脸晒得红艳艳的，像个熟透了的果子，露着鲜嫩的汁水。
鸟儿的叫唤声逐渐清晰起来，原本白雾迷蒙着的世界，也从黑白两界交换到了五彩缤纷的这一端。
眼前的女孩微微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半晌。
辽阔的开了口转头往身后喊，“宋大哥，他傻了，我喊不醒他！”
嗯，一张口说话还是那样惹人心烦，呜呜喳喳的像只脾气不好的小狗崽子。
“啊！”小妖慌慌张张地大声叫了一声，破锣嗓子震得人脑袋更晕了，他急急地举起手来，问宋木奎，“宋大哥，他傻了，那我可以多吃一份早饭吗？”
十月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扑腾着从斩风旁边站起来，还是挎着那副大刀，三两步走到那小妖怪的跟前。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这小崽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样自私，我们是个团队好吗，要吃都一起吃，要不吃就都不吃，我是平时喂不饱你吗，怎就晓得抢人家的饭，也不知道丢人。”
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将小妖怪说得耳根子都红透了，一半不情愿一半羞愧地将手里拿着的两个大肉包子放在十月手里。
小丫头占了上风，乐得合不拢嘴，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子将那两个包子据为己有，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就算是他不吃，也该给我才对。”
斩风的脑袋痛得要命，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宋木奎一伸手将十月薅到眼跟前，扬手往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怎么说别人就这么会说？”
说着从十月手中拿过包子，转身走向树下的斩风。
十月在他身后吐着舌头，“宋大哥，他偏就爱跟我抢着吃，你若是轻轻松松给他了，他还不乐意呢！”
斩风从宋木奎手里接过包子，眼神冷冰冰地望着十月，咬牙切齿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十月不敢再张嘴，老老实实地在一边吃包子。
今日的阳光有些浓厚，天空湛蓝，水岸边上是一片一片茂密的树林，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
几人离开了每日刮大风的边城，一路南下往皇城走。
行了大半的路，小妖闹着说腿酸要休息，便就着林子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
天是越来越热了，十月拧着眉毛靠在树根下面贪了会凉，明明是都换上了薄纱裙了，还是浑身热气沸腾的。
用手作扇子扇了好一会，热气都没有消解。
四周看了看，宋木奎端端正正地坐在树下，浑身还是穿着厚实的衣服，却没有半点热急的样子。
反观小妖，早就不管不顾地瘫倒在地上，摆成大字形，朝外吐着舌头散热。
斩风却不见了踪影。
反正这两天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在哪处一歪就能躺个大半天，脸色一直黑得难看，像是日日被诡梦缠着。
反正也不用到处去找他，大家只要开始上路了，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又跟在后头了。
太阳当头晒着，十月被热得实在受不了，往宋木奎那边凑了凑，还是热，“宋大哥，我去池塘边上洗把脸。”
“去吧，小心一些。”宋木奎眼睛都没睁开，继续闭目养着神。
林子密密地长着许多参天的树，深处还淌着一条小溪，水岸的连接处生着一丛一丛滑溜溜的水草，浅浅地将小溪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小池塘。
十月蹲在一方小池塘跟前，周围的水草长得有些高，虚虚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伸手放进水里，温凉的水一下透进脑子里，舒服极了。
迫不及待地又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清爽的感觉迎面兜来，这水真凉快。
周边的树木倒映在水里，一阵小风吹来，漾起一圈圈涟漪。
十月顿时觉得没有那么热了。
她蹲在小溪边上，一捧一捧地浇着自己，心里想着待会再叫斩风他们来兜个凉，好东西就是要分享嘛。
小溪的水清汪汪的，澄澈的水面上能清晰地映出十月的脸。
白白嫩嫩的小脸因为被晒着了，此时正微微泛红，杏子般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透着青春可爱。
脸上还挂着水珠，额角鬓边的头发都被打湿了，贴在脸上，却不显得滑稽，却平添了三分娇嫩。
“十月啊十月你可真是娇艳欲滴呀，怎么能生得这样好看呢！”十月对着溪水里倒映出来的人开始大言不惭。
“来笑一个！”十月用两只食指拉着嘴角上扬，对着溪水笑着，“以前山下的阿婆就说，会笑的女子才是最好看的。”
她把嘴角的弧度拉大，水中倒映着的女孩笑颜如花，柔嫩的嘴唇咧着，露出来几颗碎玉般的牙齿。
嘴角撑得有些酸，十月停下来歇了一会，继续对着自己的小脸顾影自怜，“十月呀，可真是太好看了！”
她撅着嘴凑上去，对着水里的影子啵了两口，“唉，怎么能美成这个样子呢！你这样好看，老天爷都会嫉妒你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十月摸摸脑袋，苦苦思索。
“天妒红颜。”斩风在水里泡着，冷眼看了她半天，实在忍不住插了句话。
“对！就是这样的！”十月高兴地拍手。
脑子却又冷不丁地反应了过来，瞪直了眼睛，终于看见了旁边被水草挡住的，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形。
“鬼呀！”十月惊呼出声，腿脚也不利索，一下子被那片湿滑的水草给顺进水里。
斩风长臂一伸，一把将十月接进怀里。
裸露着的上半身，宽厚的胸膛和结实的肩膀，还有那一张清心寡欲冷淡凉薄的脸，一样不落地映在十月瞪大了的眼睛里。
苍天呀，厚土在上，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今日算是清白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