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来,裹着细小的灰尘,迷了十月的眼睛,顺带着吹出了她眼里藏着的眼泪。
“师父,你说南措她下辈子能做个普通人吗?”十月擦了擦眼泪,问着。
神荼捋了捋胡须,神神叨叨地开口,“她这一世不也是个普通人吗?”
十月怔愣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临近傍晚,斩风还昏迷着,几人也不打算继续走了,就囫囵地在青烟观住下了。
神荼和小妖也都早早歇下了,只剩下十月和宋木奎在这院子里纳凉。
十月一直有些事情还是没有想明白,只皱着眉头问,“你说,那道长用捕妖柄捉了南措,后来又被罗刹给杀了,可是我那日拿着那捕妖柄,可是一点都没有感应到什么死者传递给我的灵识啊?”
宋木奎也听了十月说过,她生来特殊,拥有着能入死者意识的本事。
他皱了皱眉头,略略思索了一下才开口,“或许,那位道长可能就没死呢?”
十月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马上又摇着头,“南措既已说那位道长死了,也不像是在诓骗我们的,而且那时罗刹她重获了自由,必定也不会放过那个曾经捉住她,并且还对她有威胁的人!”
晚上的平安镇有些凉,十月也总觉着这镇子死了这么多人,阴森的不行,她抱着身子哆嗦了两下,不等宋木奎开口就说道,“或许是我这能力也不是甚准的缘故吧。”
宋木奎沉思了一会,望见十月这个哆嗦的样子,想将身上的衣袍脱下披给十月,却被她摇着手拒绝了,只好苦笑一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夜里太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十月点了点头,刚想要回屋子,却又被宋木奎叫住了,十月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宋木奎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十月的肩膀,问道,“怎么又跟斩风闹别扭了是吗?”
“哪有!”十月怔愣了一下,马上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强行地否认。
“我怎么可能看错了你啊!”宋木奎笑着说,“你白日里本来还那般紧张他,抱着斩风不肯撒手,却又突然将他扔下给我,不是心里又犯了别扭是什么?”
十月有些僵硬地站着,手指不停地拧着衣角,“我也没有闹什么别扭,只是觉着他似乎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那人或许也并不是我。”
月光微微撒下些光晕,照出了十月慌乱羞窘的脸,带着一些少女心事的苦涩。
宋木奎轻笑一声,扬手揉了一把十月的脑袋,停顿了半晌,复才开口,“有些事情须得你自己去问上一问才能明白,可不能这样温吞地就放弃了,世间良缘本就不多,合该你自己抓紧了才行。”
十月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宋木奎。
他眉眼和顺,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坚定又温暖,“我看斩兄弟心里亦是有你的,他这一生过得已是十分艰难了,往后……”
话还没有说完,便止住了话匣子,伸出手拍了拍十月的肩膀,眼里含着鼓励,“去吧,不要让你们二人都心有亏憾。”
过了半晌,十月才终于裂开嘴笑了一声,重重地点了下头,蹦着离开了,末了又转过身朝着宋木奎喊道,“宋大哥,谢谢你,希望你也能觅得良人。”
宋木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瞬间就满血复活的小丫头,不禁笑地更深了。
她说,让他也早日觅得良人,可是他心底里也早就住下了一个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明眸皓齿的面庞,总爱扯着他的衣袖甜腻地喊他宋大哥,也曾为护着他被打到吐血倒地,却还是愿意一次一次地爬起来挡在他身前。
她曾经那样坚定地护着他。
宋木奎望着十月离开的背影,一只手渐渐攀上了自己的心口,那里酸酸涩涩的,似乎是被他亲手丢掉了一些东西。
他沉默地想着,如果她能幸福快乐,能得到她自己的幸福,他就这般在她身后守护着,做她的宋大哥也好。
这样也好,能守着她就好。
十月趁着夜色,轻飘飘地溜进了斩风的房间,想看看他醒是没醒。
好不容易翻了窗子溜进来,就看见床榻上已经没有人了,空空荡荡的。
十月上前伸手摸了摸床铺,还是温温热热的,心里不免生出来一些恐慌,该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她抖着嘴唇喊了一句,“斩风?”
过了好半晌,也没有任何动静,十月有些慌张了,握着被褥的手也不禁发着抖。
“嗯。”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干哑的回应声,十月回过头就看见斩风披着一件黑色外袍站在身后。
十月心里因为方才的害怕担忧,现下也有些慌张,两腿一抖差点跪在地上,被斩风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拉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总是这么的让人顶不住,十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又怕使了大劲,只好小声地呜咽着,“你不好好待在床上,瞎跑什么?”
斩风的眉眼也温和了下来,揽着她的肩膀不急也不恼,就任她哭了一会才轻声开口说道,“我方才以为是什么小毛贼半夜来我屋子里踩点,就从床上起身藏了起来。”说着又伸手捏了一把十月的面颊,笑意更深了,“没想到还真是个小毛贼。”
十月面上一红,腾的一下从他怀里弹起来,佯装生气地使劲戳了戳斩风的胸膛,“你才小毛贼呢!你全家都是小毛贼!”
斩风突然面色一凛,皱起眉头来,十月马上慌张起来,连忙揉着他的胸口,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戳疼了?”
斩风低着头,望了她半晌,女孩紧张焦急的面色全都落在他眼中,蒲扇的睫毛,和满溢着水气的眼眸。
他有些抑制不住,拉过十月的手重新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不疼。”
十月有些僵住了,就这样被他抱着,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只希望时间能这般停止便就好了。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十月默默地舒缓了一口气,挣开斩风,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眸问道。
斩风回望着她,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情和蜜意,似乎从今日这次的生死边缘里挣扎出来,他才晓得现在这世间最重要,他最割舍不下的人是谁。
十月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了一口劲,问道,“我想知道,海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