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捧着茶杯，正襟危坐。
对面，傅艾琳一言不发。
此刻，沈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通风情，惹怒了小姑娘却不知该怎么哄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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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变得更深，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变得更多了些，可雅间内，却安静得宛如一根针落地都能听清。
一张不宽的金玉海棠红木桌，沈棠坐左边，傅艾琳坐右边，中间夹着个不敢说话的顾语嫣。
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实在忍不住，憋出一句话：“姐姐们，今日能意外聚在这里，我们姐妹三人，着实有缘……”
话音未落，傅艾琳冷哼一声，利落打断道：“怕不是意外相聚吧。想来是某些人今日特意得了我定亲的消息，这会子迫不及待地来看热闹了。”
沈棠心中暗暗叫苦，她捧着茶杯打哈哈，装听不出来道：“都是意外、意外哈──或者说，是我和姐姐们有缘分──”
傅艾琳道：“全汴京这么多酒楼茶馆，偏偏选了这家，沈小姐这意外，怕也有些不那么意外吧？”
沈棠被这话噎个正着，她也疑惑，为什么走着走着还偏偏就到了这景铮楼，偏生遇见两个冤家。可这会儿她理亏，谁让原身实在不做人事，于是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受了这气。
见她不说话，傅艾琳柳眉一皱，语气变得更冷，道：“可真是晦气，今日打湿了裙摆就算了，还非要遇到这一遭……果然，有些人，生来就是坏坯子，生来就下贱！”这话说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打湿了裙摆？下贱？
瞬间，刚才在景铮楼门前看到的全部景象闯入她的大脑。上辈子的经历历历在目，原被压下去的邪火又开始蠢蠢欲动。
毕竟，再怎么犯贱那也是原身的事，她沈棠可没有抢别人姻缘，事到如今还要帮别人背锅，还要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下贱？
她自己都有一堆烦心事没解决，哪里还有那好闲心去替别人赎罪？
这几句话就像点醒了沈棠一般。
她语气一转，平淡道：“原来，被小厮吓着了的贵人是傅姐姐？姐姐打湿了裙摆？”
傅艾琳横她一眼，不耐道：“是又如何？”
沈棠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当然不如何，只不过看来，今日这相见，果真不是意外了。”
“毕竟出门在外遇到这等仗势欺人之事，很难让人不管。”
“你什么意思？”傅艾琳杏眼圆睁，接着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疑道，“……等等，刚才你站在门外做什么？”
沈棠微微一笑，道：“帮姐姐教训几个刁奴罢了，不值一提。”
“你？你还帮我教训我的奴仆？”傅艾琳猛地站起来，面露不耐，手指紧捏成拳，像是终于气得狠了，厉声道，“沈棠，咱们之间那点破事，闹得满汴京都知道──这就算了，已经够丢人了，我都认了！怎么，你还嫌不够，这大过节的，你还要上赶着在我脸上踩两脚？！”
沈棠坐着一动不动，情绪平稳地缓声道：“傅姐姐想岔了，我是见那小老儿满身血肉模糊、好不可怜，只是想帮他一把，却没想到那两个刁仆一见我，反而颐指气使地说三道四，满嘴我家贵人──话说得粗俗，实在不堪入耳，沈棠这才想帮他们主人贵女教育一番。”
沈棠语气一转，对上傅艾琳薄怒的脸，压低声音，颇为真心实意地劝道：“姐姐，今日可是上元佳节，殿下为了让汴京中的豪门贵族们可以出来赏灯游玩，还特意叫人凿开冰面化了水，可见圣上对元宵佳节十分重视……在这样的节日里，姐姐的奴仆如此刁蛮，在酒楼面前做出这等折辱人的丑事，若传出去，怕是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太好吧。”
沈棠本以为傅艾琳听了她的话会更加恼怒，却不想，一身碧绿色罗裙的少女面露疑惑，皱眉道：“丑事？折辱？刁蛮？”
傅艾琳拂了拂袖子，慢慢坐下，喝了一口茶，皱眉道：“我只是让人把那小老儿赶出去，让他今日不要出来接客，免得吓到别的贵人，怕他被主人责罚，还吩咐人赏了他银钱……”
傅艾琳盯着沈棠的脸，嘴角一提，冷声逼问道：“怎么？难道妹妹觉得，我这是在折辱他？”
沈棠一愣，但见傅艾琳面色严肃，倒不像作假。毕竟一个千金小姐，总不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完全没有必要做了不认。
难道这中间反而有别的蹊跷？
“可是──”沈棠皱着眉头仔细思索，“那小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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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们，这大好的日子，何必为了一个奴仆吵嘴呢？”顾语嫣笑晏晏地打断道，“反正都是误会，既然能在这景铮楼遇见两位姐姐，便是有缘。”
她站起身，对沈棠和傅艾琳各行了一礼，道：“难得今日过节，听说这景铮楼的老板娘江铮铮是个妙人，用琵琶赢得了上好的春茶，只要亲自去请，今日来访的客人都能分得一两。恰好今日有空，妹妹亲自去请，正好让我们姐妹三个尝尝鲜。”
沈棠盯着顾语嫣温柔腼腆的脸，总觉得那一瞬间，心头划过了什么，但是那念头实在太快了，她一时把握不住。
见傅艾琳神色放缓，想着具体事情可以回去再细细琢磨，便直接按下不提。也转而捧场道：“语嫣妹妹说得对，总归是我对不住艾琳姐姐，那干脆便让我以茶代酒，给姐姐赔礼道歉。”
傅艾琳狐疑地盯着沈棠，却也没推拒。见状，顾语嫣便转身出门，去寻江铮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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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关拢，顾语嫣面上的笑容一顿，冷下来。她头也没回，轻声道：“去处理干净。”
跟着她出门的侍女桔梗默契地对她一俯首，道：“请小姐放心。”说完，快步从走廊上溜了下去。
顾语嫣挺直脊背，放缓脚步从走廊另一边走过去，脸上再次露出个柔软可人的微笑，对等在前方，准备给她引路的小厮轻声道：“请问，江铮铮现在在景铮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