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有不少人等着看好戏。
沙古香本来就不是独自一人来逛灯会的。等雅间的木板隔间都一一被人取下以后，又挤进来了不少莺莺燕燕，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沙古香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仆人把茶盘放在桌上，对沈棠道：“沈姑娘，请。”
顾语嫣一脸担忧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沈棠，慢慢移过去在傅艾琳耳边道：“艾琳姐姐，沈棠姐姐没问题吧？”
傅艾琳冷着一张脸，还不等她开口回答，身旁围着的几个世家小姐早就嘻嘻哈哈地闹开了。
“顾小姐，你刚从小地方来到汴京，可能的确不知道。”说话的女子穿了一身和沈棠相似的月黄色罗裙，别人唤她叶露。
叶露用手帕捂住嘴巴，轻声笑道，“咱们的沈棠姐姐是名震天下的汴京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要不然，还能惹得那么多世家公子为她发疯么！”
“话虽这么说，但她沈棠简直就是整个京圈贵女的笑话，也就那些浪荡公子哥儿，还有那些贱民觉得她好，但是她到底是个什么狐媚子，咱们还能不知道吗？”旁边的小姐妹嗤笑一声，搭话道。
“可不是！她沈棠为了得个好名声，装什么怜悯心善，布衣施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骗得那些贱民一愣一愣的，居然还叫她什么──女菩萨？真是笑话！哪家女菩萨有她这么不知检点！”
“就是就是！这狐媚子又是追着游小公爷身后跑，大言不惭地非要嫁给人家，结果转眼就抢了傅艾琳的夫婿！今日居然还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这么厚颜无耻、水性杨花，也不怕别人笑话！”
那群莺莺燕燕越说越来劲，最后还扯上了傅艾琳。顾语嫣左看右看，想了想，弱弱道：“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旁边一个被几个小姐妹拥护在正中心，穿浅紫色罗裙，头上戴了金镶玉蜻蜓簪的少女浑不在意地啧道：“说起来，那傅艾琳也是可怜，婚事一波三折，都是托她这位好姐妹的福。已经成了一次弃妇了，你们说，会不会成第二次呢？”
她眨眨眼，不怀好意道：“要是我是她傅艾琳，早就找个歪脖子树吊死了，这么丢脸的事，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你们知道吗？她傅艾琳和沈棠，以前可还是同一个教养嬷嬷教出来的，两个人孟不离焦，好得很呢。结果这下子，这两个好姐妹，是不是已经反目为仇了？”她越讲，语句里取笑的意味更重。
闻言，顾语嫣面色尴尬，悄悄瞄了一眼站在角落，面无表情的傅艾琳，开口打断道：“这位姐姐，我想，可能艾琳姐姐……嗯，并不太在乎这个，也许，这一切都是意外，巧合什么的。”
“你懂什么？”浅紫色罗裙白了顾语嫣一眼，道，“我于芊芊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人来插嘴？”
顾语嫣脸色白了白，一旁站着围观了全程的叶露轻笑一声，道：“语嫣，我们芊芊只是怕你不知道她沈棠都做过什么，怕你被那驴心狗肺的人骗了，说话才冲了些……她脾气大，年纪小，你可别生气和她计较呀，语嫣妹妹。”
于芊芊冷哼一声。
顾语嫣眉间一皱，很快不留痕迹地整理好表情，和善道：“多谢叶露姑娘。”
于芊芊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人群中心的沈棠，越看越咬牙切齿，道：“本以为厚着脸皮抢了别人夫婿的沈棠，总要夹着尾巴几日吧？结果你们看呀，这不要脸的人就是不要脸，她沈棠倒是越发活得滋润了──”
.
这时，一旁的傅艾琳突然道：“你就是于家二房的于芊芊？”
于芊芊眼珠一转，这才发现顾语嫣身后还站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她们挤兑取笑的傅艾琳。
见到傅艾琳，于芊芊本来眉飞色舞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期期艾艾道：“艾琳姐姐……”
傅艾琳眼睛都没抬，缓声道：“我可不是你艾琳姐姐，我一个被抛弃的弃妇，哪里有资格做你于家大小姐的姐姐？”
语气一转，傅艾琳似笑非笑道：“说起来，我记得，你好像也效仿某人，曾在城外布衣施粥？但是舍不得米面，只用冷水煮滚了糙面做汤，还逼着难民一定要去喝？”
于芊芊苍白无比的脸，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她的胸口快速起伏，急道：“那是那些难民瞎说的！……他们就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下贱东西！”
傅艾琳眉间一跳，接着道：“我还记得，你昨日在赏花会，也曾给游小侯爷──我订婚的夫婿，递过手帕，怎么，按照你的说法，你是不是也是水性杨花，不知羞耻之徒了？”
“艾琳姐姐！你怎么还帮着那贱人！她都抢──”
傅艾琳摇摇头，道：“于芊芊，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她沈棠再怎么说也是沈国公府嫡出的小姐，血脉纯正，自然生来就是千娇万宠的命，难免任性些。而且──我记得，你父亲当初求着要和她家结亲，最后也只能娶了沈棠她家远方的表姐妹，怎么，这会儿倒是瞧不上沈家嫡出的小姐了？再一个，若是按照严格辈分，因为这关系，你还得叫沈棠一声姑姑呢。”
“我和沈棠生下来，两家就是世交。沈棠的生母高兰是我认的干妈，这么一说，你叫我一声姑姑，也守规矩。如今大年还没过完，你碰上我也是缘分，就给我行个礼，拜个晚年。”
傅艾琳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摸出来个绣着金线的帛锦包，对着于芊芊，逗弄孩童一般摇了摇，道，“姑姑便赏你点压崇钱。”
.
本来嬉嬉闹闹的贵女们面面相觑，于芊芊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只比傅艾琳小半岁，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行礼拜年的。
但是这两年朝堂上风云变幻，沈国公府和傅御史台两足鼎立，但是沈棠自己不检点，活该被人骂，嚼她的舌根不算什么，可傅艾琳──
她若是现在得罪傅艾琳，怕是回去定会被训斥。
思来想去，于芊芊胡乱行了个礼，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可门还没出，傅艾琳道：“等等。”
于芊芊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回头道：“你还想干什么！”
傅艾琳指了指顾语嫣，淡声道：“她父亲是近日金夏国的新贵，殿下亲自点的尚书，若她顾语嫣也算是小门小户，怕是你父亲一个少府，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了。而且，你还比她大两岁吧？怎的还要别人包容体谅你？”
顾语嫣一怔，愣愣地看着傅艾琳。
于芊芊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桌子旁一直站着的沙古香朗声催促道：“沈棠小姐，怎么还站着不动？”
沙古香轻笑一声：“先是换了煮茶的提篮、又说这茶笼不太好。这下，两样物品都给您换了新的，怎么现在还是站着不动？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就请沈棠小姐给我们开开眼，点一点这茶──”
于芊芊这才反应过来，今日她本来就是来看沈棠热闹的，不是来和傅艾琳吵嘴的！
于是她也不走了，干脆折返回来。
要知道，沙古香的教养嬷嬷之前说漏了嘴，她们这才得知沈棠并不会点茶，她便撺掇沙古香，想好了这一出！
今日上元节这么多文人骚客，谁都听说过她沈棠名绝惊艳汴京的美名，可她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平时粘着游瑾哥哥就算了，居然还敢抛弃游瑾哥哥！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也能把别人都迷得团团转！
看她这次怎么让沈棠这贱女人在众人面前出丑，狠狠扒下这贱人虚伪做作的画皮！
想着，于芊芊露出个痛快恶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