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沈棠和游瑾围坐在一张小几旁,茶几上点了根蜡烛,火光扑闪扑闪,把沈棠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照得咯噔咯噔。
游瑾看了她片刻,皱眉道:“棠丫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棠干笑:“哈哈,怪怪的吗?没有吧?”
游瑾又看她一眼:“你这回见到我,怎么不像以往那样叫我了?搞得我怪不习惯的。”
听到这话,沈棠心里瞬间更咯噔了。她绞尽脑汁地用原身那绿茶精神病,水性杨花的性格想了想,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娇滴滴道:“瑾哥哥,你怎么来了──”
却没想到游瑾被她叫得浑身一激灵,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你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奇怪?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以前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沈棠装死。
游瑾摇摇头:“你以前可从来没叫过我瑾哥哥,你都是叫我……”
正当沈棠以为自己要听到一个多么惊世骇俗的腻歪称呼,就听到游瑾面露无奈之色:“叫我花花哥哥。”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叫我,后来长大了,人前倒是没这么叫过,私底下却也从未改口。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搞得我怪不适应的。”
沈棠:……
万万没想到,原身,你是真的有病。什么花花哥哥?人家一个好端端的侯爷,你给别人瞎起什么外号?
“花花哥哥。哈哈,嗯。好名字。”沈棠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但是好像我叫不太顺口,嗯,太久没见你了,我就想给你取个新外号──”
游瑾狐疑道:“可是昨天夜里我们才见过一面啊。”
“……”沈棠再次艰难改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才一天不见啊,我还以为我已经半辈子没见过你了,哈哈哈。”
游瑾有些怔然,忽然,耳鬓飞上两朵红云,居然有些害羞了:“你别胡说了,今夜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原身找你什么事!沈棠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愁到肠子都快打结,又听游瑾道:“还有,你刚刚眼睛怎么了?老对我眨什么?是眼里进东西了吗?”
……我刚刚那是对你抛媚眼!什么眼睛里进东西!
沈棠实在编不下去了,直觉告诉她,这个游瑾似乎和原身的私交颇为不错,于是试探道:“要不花花哥,哥哥你今天先回去吧,这个事情,嗯,我下次再和你说──”
却没想到游瑾撑着下巴看她半响,他眼神中有几分打探,但是更多的温柔和情意看得沈棠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了。”
“什么?”
“你是不是──”游瑾的声线拉得越来越低,与此同时,也越过两人之间的小几靠过来。
沈棠僵在原地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躲,正在天人交战时,只见游瑾靠在她身前几寸,颇为神秘道,“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沈棠一愣,觉得这简直是苍天送她的借口,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又失忆──不对,又失忆?我以前失忆过?”
得到肯定答案,游瑾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原来是又失忆了。”
他语气一转,仿佛在回想刚才沈棠的一举一动,转而调侃道:“棠丫头,你刚才是不是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僵硬,活像个木头。”
沈棠想了想,问:“那我──我以前是怎么和你相处的?”
游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摇头道:“你啊,你在我面前向来是最没大没小的。所以现在不用拘谨,有什么事不知道,你问我就是了。你以前也失忆过一回,当时醒过来就不记得任何人。”
他微微眯起眼:“当时你是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好砸在白衍──正好砸在他身上。”
沈棠竖起耳朵听,本想借着这个话头追问白衍的事,但是游瑾此刻有些排斥的表情告诉她,她似乎不能追问下去。
于是只能听游瑾接着说:“那时你脸色苍白,白衍年纪又小,见你这样以为你死了,着急忙慌地抱着你来找我,却没想到刚找到我你就醒了。当时请的大夫说你头受了伤,可能以后再次碰撞,还会发生类似于失忆的后遗症,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会再复发,却没想到现在又──”
说着说着,游瑾眉间一皱,伸出手就要来摸沈棠的头:“你是不是又撞到哪里了──”
沈棠本来正在想事情,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几乎是瞬间往后一缩躲开了游瑾的手。游瑾一怔,见沈棠满脸躲开了的尴尬,于是摇摇手,安慰道:“没事,你既然不记得我了,躲开也是应该的。”
沈棠尴尬地点点头。两人对着静坐片刻,气氛越来越尴尬,游瑾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倒是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了。”
沈棠心情也有点复杂,只能道:“对不起游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游瑾摇摇头:“失忆又不是你的错,我遗憾,也只不过是我的私心罢了,你不用对此道歉。”
沈棠不敢问游瑾他有什么私心,于是只能更加尴尬地扣手指头。
游瑾又道:“今夜你叫我来,我本以为是你又找到了什么线索,是来劝你的。毕竟那件事太危险,你参与进来本就是阴差阳错,但是现在你既然已经失忆了,便好好在家休养吧,如此想来,对你来说倒也是好事。”
“什么事?”沈棠心中一跳,感觉自己总算在这如同迷雾一般的世界中第一次抓住了重点,急忙追问道,“游瑾,那是什么事?什么线索?”
游瑾却对她摇摇头:“你不该问,时间不早,你该休息,我也该走了。”
“等等──游瑾!”
他推开门,见身后少女拉住了他的袖子执着地仰着脸看他,身形一顿,颇有些无奈:“你啊,不管是不是失忆,脾气倒是一模一样,怎么还是这么倔啊?”
沈棠以为有戏,急忙道:“那你就告诉我吧,什么事件?什么线索?”
游瑾的眼神却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棠丫头,你既然已经失忆了,我这个问题可能得不到你的回答。但是我还是很想问你。”
“你……为什么执意嫁他?”游瑾的声音越来越慢,沈棠都能听出那人语气中难掩的失落与落寞,“我呢?”
他眼神中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你当真……不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