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是秘密养在外面的三皇子?”沈棠干巴巴地重复一遍。
阿粉猛点头。
妈耶,这男的不会要造反吧?沈棠心里捏了一把汗,心道,系统让她阻止这个?
别说阻止了,要是这个男的想拥军造反,她在完成自己的计划前,来不来得及跑路都是个问号。
而且,把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是随便就可以往外说的吗?
都把这种秘密告诉她了,她岂不是会变得很危险……
可能是沈棠呆住的表情太过明显了,阿粉想了想,以为她不懂,又耐心解释道:“其实我们今天能顺利出来,也是因为景铮楼背后就是我们主子的势力。那些守卫地位低下,只知道景铮楼背后是高官的生意,估计把我们当成是景铮楼,送给高官们的礼物了。”
“他们自然不会介意给高官们开后门,送个顺水人情,估计心里没准还想过,自己能靠这个升官发财呢。”
阿粉语气一顿,有些嘲讽地说:“汴京城早就快烂完了,沈姑娘,你看看刚才那些守卫,用几袋子银子就能收买,而且汴京圈的大臣们,哪个不是花天酒地,酒池肉林?他们早就烂透了,百姓们活得有多苦,他们才不在乎!”
沈棠懂了:“所以,你们要造──”
“嘘。”阿粉对着沈棠眨了眨眼,“这个可不能说,毕竟我们主子可是名正言顺的皇子。”
阿粉把手里捏着的蝎子一口吃掉,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胸口:“因为我只会制毒不会解毒,所以主子的热毒拖了这么久,始终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但是现在你来了,主子终于不用再受那皇帝的控制了!”
闻言,沈棠猛地看向阿粉:“他……”
白衍的毒,居然是他爹──是皇上下的?!
她的语气一松,掩饰住自己的惊异,很自然地往下说:“可他不是皇子?皇上身为他的父亲,怎么还会给自己的儿子下毒呢?”
闻言,阿粉脸皱成一团:“下毒算什么,主子从小没少被他这个便宜爹控制。”
她呼一口气,刻意放轻了声音道:“沈姑娘,想来你也听说过我们主子白衍在汴京城里的名声吧?”
沈棠点点头,委婉道:“好像不太好。”
阿粉一脸怒意:“哪里是不太好!他们简直都快戳我们主子的脊梁骨骂了!不是说他是煞神,就说他是活阎王,说他杀父杀兄──还有更多难听的呢!哼!这都全部都是拜我们主子他爹,当今圣上所赐!”
沈棠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对着春杏用“系统技能”时,春杏说的话。
那时,她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在你眼里,白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杏虽然已经被她控制住,但是眼睛里的恐惧与厌恶却做不得假,“白老爷──白衍。”
“他是个杀父,杀兄,冷心冷肺,丧心病狂之人。”
沈棠眼神越来越复杂。
她想起来,不只是春杏,她在汴京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第一次重生时遇见的傅艾琳,还是第二次重生时遇见的,卖画像的挑货郎,提起白衍,都是一副颇为忌讳的模样。
“可是。”沈棠皱眉,“如果皇上是他的父亲,又怎么会有传闻说他杀父呢?”
阿粉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这样的沈姑娘,我们主子的确是被当今圣上秘密养在外面的三皇子,主子刚刚被送到白府时,才只有两岁,一直都是白将军抚养他的,所以一开始我们主子一直把白将军当成自己的父亲。”
“白将军自然待主子极好,很是父慈子孝,当时我们主子在汴京可是只有美名的!他们夸我们主子面如冠玉,掷果盈车!当时若是提起汴京公子,除了眉清目朗的游琼望,就只剩面如冠玉的白子清了!哪像现在,提起我们主子……哼!都说些什么狗屁!”
沈棠疑道:“游琼望?”
阿粉“哦”了一声:“游琼望,就是游瑾,游小侯爷啊!琼望是游瑾的字嘛,那些文人雅士不都喜欢这么叫他。”
沈棠瞬间想起了一些应该被忘记的记忆。
面如冠玉白子清──所以,子清原来是白衍的字吗?
阿粉接着道:“本以为被秘密养着就算了,可后来,等主子长到十五岁,当今圣上却秘密来了白府,告诉主子他的真实身份是皇子!然后居然在那天下令,让我们主子亲手杀了白将军!”
沈棠浑身血都冷了,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当今圣上觉得,白将军对我太过宽慰,把一匹应该杀人的狼养成了一只听话的狗。”马车门帘外,白衍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棠一怔,这才发现原来一直急促行驶的马车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距离马车不远处就是一个亮着灯笼的客栈,想来他们已经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阿粉吐了吐舌头,一把拉开门帘跳下马车,直接拉着小一和张合往客栈里溜:“走了走了,你们看什么热闹!赶快去开房间给主子洗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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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坐在马车上没动,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拉开门帘,白衍那张苍松如翠,世无其二的脸出现在沈棠的视线。
“因为他把我秘密送出宫的目的,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正直,无私,善良的孩子。他需要一把刀,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刀。”
白衍垂下眼,语气非常平淡,仿佛此刻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一般:“他觉得我失去了身为一把刀应该拥有的杀戮和血性,于是他要我杀了白将军,如果我不杀,他就要下令杀了白将军全家。”
“我不愿意,反抗他,于是他就拔刀杀了秦夫人的儿子。”
夜色沉溺,沈棠听见自己不稳定的呼吸声。她不禁在心里把白衍没说完的话补充了个完整──所以后来,才没有人再称你为白子清。
旁人再次提起你时,只说你是那杀父杀兄、冷心冷肺、丧心病狂的煞神白衍,就连家里的仆从也怕你,惧你,秦夫人也记恨里,想毒死你报仇。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
在这一刻,沈棠居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白衍眼里看到了悲伤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可笑。
难道死了两次,还不够让她认识到,白衍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他们俩每次见面,哪次不是她鲜血淋漓,他云淡风轻?
沈棠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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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既不在意阿粉告诉了沈棠这些秘密,也没接着往下说。
他轻轻往后退一步,向沈棠伸出手,道:“下来,我们到客栈了。”
见少女迟迟坐在马车上不动,白衍这才再次看过去。
沈棠却先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没扶男人伸过来的手,自己下了马车。
他们一言不发地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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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已经有些晚,但是客栈里的人却依旧很多,沈棠走进客栈门时,阿粉正和小一正一脸不满地站在掌柜的身前说着什么。
掌柜的连连摇头,阿粉唉声叹气。
见沈棠走过来,阿粉这才愁眉苦脸地走过来说:“怎么办呀沈姑娘,掌柜的说客栈只剩一间房了,方圆五里也没有别的客栈,我和张合,小一身子强壮可以住马车上的,但是你和主子两个人,这可怎么住啊!”
“要不然──”阿粉暧昧地眨眨眼,“你和主子,嗯,你们两个人挤一挤?”
和他挤一挤?
沈棠一听,立马摇了摇头。
毕竟现在沈棠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明确,她就是个解毒的工具人,哪里还敢抢白衍的位置?而且她在马车上睡一晚也不耽误什么事。
她刚想说把房间让给白衍住,她和阿粉一起住马车上。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极其熟悉:“让房间让给她住。”
沈棠一愣,猛地回头看他。
阿粉看了看白衍,再看看沈棠,小声的“哇哦”一声,又惨兮兮道:“怎么住你们自己商量呗,哦,点得饭来了,主子,咱们能不能先去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