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怔了怔,一张脸红红白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放肆!”
沈棠才不怕他,毕竟自己在国公府里就是在众人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她爹爹也经常说她放肆,可最后还不是那她没办法,让沈棠趴在自己头上扎小辫子。
所以沈棠又拉着白衍的衣摆晃了晃:“你能不能低下身来呀,我脖子好痛。”
白衍冷冷看她一眼,道:“我要走了。”
沈棠立马小嘴一扁,说哭就要哭:“你刚才吓我了──”
白衍浑身一顿,面露纠结之色,手足无措了片刻,这才俯下身,有些生硬地哄她:“你哭什么,我不是给你道歉了。”
沈棠干嚎了半天,却是干打雷不下雨,她害怕被好看哥哥发现,于是又拉着白衍的衣摆晃了晃:“你再靠过来一点……”
白衍只得在低下身一些,语气生硬道:“到底干什么?”
他语一顿,只见刚刚还挎着小脸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忽然啪叽一声亲在他脸上,把白衍给亲傻了。他捂着自己被亲的地方呆呆地停在原地。
沈棠双手叉腰,一副恶霸像,仰天大笑:“我亲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啦!等我长大了,你一定要嫁给我!”
她正得意扬扬时,只见少年却起身看了她一眼,一张脸涨得通红,立马转身就走。
沈棠傻眼了,这怎么和她想象的不太对,于是她也急忙追上去:“等等!等等!你怎么不理我呀!”
那少年脚步越来越快,几步走到墙前,手一撑,脚尖一个错落,很快就跳出国子监的墙。
可是跳墙哪里能难倒沈棠,她在国公府里可是说一不二的小霸王,虽然国子监这墙比她闺房里的高了一些,可也不是爬不过的程度。
老婆都跑了,还不着急?
沈棠立马把裙摆一撩,几下就爬上了墙头。她低下头一看,却发现刚刚被自己亲了的少年根本就没走,他还愣愣地站在墙角下一动不动。
沈棠哼哼两声,刚勉强撑起身体,想做一个非常霸气的姿势,却没想到刚好踩到一块不起眼的青苔,她脚底一滑,整个人滚下墙去!
“唔,救──”沈棠心都提了起来,可她好像并没有狠狠砸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霎时,鼻间扑满梅花清香。
但是接住她的那人似乎也是极惊慌,手臂一软,没接稳,两个人只能一起砸在地上。
沈棠晕头转向,还没再次说些什么,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自家娘亲的脸。
兰娘哭成了个泪人,见沈棠醒来,晕乎乎的,又簌簌落下眼泪来:“你可终于醒了,棠棠,头还痛吗?”
沈棠茫然地摇摇头,等被伺候着用了些汤药,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忙问兰娘:“娘,那个花花哥哥呢!”
兰娘看她一眼,狐疑道:“什么花花哥哥?你这次为什么爬墙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就是,就是一个很好看的哥哥他头顶上还有落下来的花花啊!我从墙上掉下来──”
清莲这时刚刚从外面回来,一见沈棠醒来,瞬间就在榻前跪下了:“大小姐!您没事吧?夫人,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
沈棠却急道:“清莲姐姐,那个花花哥哥呢?”
清莲一愣,转而看向兰娘。兰娘俨然一副被沈棠闹得头痛的样子,叹一口气:“谁把小姐送来的?”
清莲想了想,道:“是游侯府的游瑾小侯爷,当时他带着沈棠来找的奴婢。”
沈棠眨眨眼,心道,原来那个射箭的花花哥哥就是游瑾啊──
于是她马上拉着兰娘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娘,我以后要游瑾哥哥给我当老婆。”
兰娘一瞪她,抬手就给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休得胡言!你可是小姑娘!”
但是沈棠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听劝。
那日过后,沈棠因为从墙上掉下来,国公府再也不敢把她送去国子监,于是沈棠只得天天待在家里长草,再过了两年,等国公府陆续有人上门来说亲了,沈棠又想起了自己钦定的老婆──花花哥哥游瑾。
但是怎么样才能让游瑾嫁给他当老婆呢?
沈棠冥思苦想,又打发了许多人给她搜罗市面上的杂记小传,最后在一本破破烂烂的小传上学到了一个方法。
于是后来,只要每次有汴京的贵女来找沈棠玩,沈棠就要添油加醋地讲一遍自己和游瑾相遇的故事,每次版本都不一样,但是每次都十分玄妙浪漫,听得人啧啧称奇。
汴京内一时谣言四起,有些好事的人还特地跑去问游瑾,是不是送了国公府的大小姐回家?
当沈棠知道游瑾点了头时,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花花哥哥也没当时看起来那么讨厌她嘛!
久而久之,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有了,所有人都以为沈棠和游瑾早就两情相悦了。
再过了小半年,媒人来说亲时,沈棠迫不及待地跟着小侍女躲在后面看花花哥哥,可是见到游瑾的一瞬间,不可否认,游瑾的确长得玉树临风,垂眼说话时,特别温柔。
可是沈棠却总觉得游瑾好像不是她当初看到的那个少年。
游瑾俊美非常,却完全没有让她心动的感觉。
屏风多少有些阻碍视线,沈棠皱着眉头,又想往前看得更仔细些,把小侍女吓了一跳,急忙拉着她往后走:“小姐!您别急着看姑爷啊。以后日子长着呢!”
沈棠晕乎乎地跟着侍女们回了后院,可越想,她越觉得这一切不对劲。难道是花花哥哥过了几年长变了?可是当时清莲的确说,就是游瑾送她回来的啊。
后来,沈棠偷偷去见过游瑾几次,虽然游瑾一直都十分守礼,任由沈棠折腾昏暗,一副宠溺的样子,但是沈棠心里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和游瑾出去玩回来以后,沈棠当天夜里又做梦了。
也不知怎么,又再次梦到了当年梨花树下的少年。可这次,那少年的脸却时隔几年,再次变得清晰。
──那不是游瑾!
沈棠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是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绝对不能嫁给游瑾。
沈棠没点灯,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爹书房里走,想求爹爹接触她和游瑾的婚约,可摸到她爹书房时,却没有人。
只听到她爹和别人隐约的谈话声传来。他们仿佛在讨论着朝堂上的机密,只能听到几句零碎的话,有人提到了什么:“白衍”。
“国公爷,既然您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也算加入我们的弑月计划了。”那人语气很低,“那块木牌是所有参与弑月计划人的通行证,殿下特地让我把这一块送给您。”
“这块木牌您可千万收好,白衍殿下也是查弑月计划所有相关的人,只要拿着这块木牌,若是被他发现,怕是凶多吉少。”
她爹道:“弑月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人道:“如国公爷所见,现在朝廷上宦官当道,民生颇为艰难,可朝廷根本完全不能动摇,唯一能做的,只有──”
她爹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陛下希望有人造反?!”
那人点点头,又道:“弑月计划便是如此,被养在外面的皇子便是白将军的养子白衍,殿下的意思,就是让白衍来推翻这个王朝,祛除沉疴。”说着,对着她爹鞠了一躬,
她爹只站着,道:“我家女儿不久后就要出嫁,我怕是参加不了陛下的计划了。”
那人又道:“您看过了画像,知道了画像上的人便是白衍,便已经算加入了。”
说着说着,沈棠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不过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足够她消化好一会儿。
而书桌香几上,正虚掩这一幅画像,画像上还放着一块木牌。
沈棠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偷偷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没想到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画像上的人,就是当年梨树下的少年!
他不是游瑾,原来他叫白衍!
她认错老婆了!
可是,白衍居然是被偷偷养在外面,被策划造反的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