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沈棠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我,我紧张什么?!”
她一站起来,白衍就仰着头看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别提多好看了。
沈棠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很快再次举起拳头,威胁道:“我警告你不要乱说。”
白衍一副“知道了”的样子,连连点头。沈棠这才坐下,可一旦坐下,她又不知道该和白衍说些什么,呆了一会儿,越发尴尬。反而是白衍脸上带笑,靠着庙宇墙壁坐着,看起来心情颇好。
又坐了一会儿,沈棠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站起来道:“我去看看新娘像。”
白衍道:“还是我去吧。”
沈棠不理他,自己直直往新娘神像那边走。今日太阳升得高,灿烂的阳光不少都照进了庙宇内,可见之物倒是比昨夜多多了。
沈棠几步走过去,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棠几乎在靠近新娘神像没几步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
昨夜月光昏暗,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妇人,她只以为新娘神像身后硕大的阴影是新娘子的喜轿,可今日有了阳光,定睛一看,反而起了全身鸡皮疙瘩。
“这些──”她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盖着盖头的新娘神像身后,麻黄纸糊白日全神。
他们一个二个虽说是全神,可制作简陋就算了,更是脸都没有,整张空白的脸上,只有用红色颜料点的嘴唇,脸颊两侧一左一右点着两个红点子,更显得诡异惊悚。
而新娘神像左右伫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招魂幡,一红一白。招魂幡后,还有两个纸糊的,绑着双髻的纸娃娃,她们的面口鼻通通用糯米和米面堵住,一人手上捧着托盘,托盘上一半是真绸缎尺头,金银财宝,此刻都快被腐蚀烂完了,另一半是纸糊的皮,棉,夹,单衣服各一件。
另一个丫鬟手里则捧着鹅笼,龙凤喜饼,喜果,但是衣服,首饰是纸糊的冥器。
俨然一副新嫁娘出嫁的样子,只不过比起欢天喜地,这一副神像更像是鬼气森森,只要盯着看一眼,就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些都是什么啊?”沈棠愣在原地。
白衍走在她身后,抬头看一眼身前鬼气森森的新娘神像,道:“这是冥婚的装扮。”
“冥婚?!”沈棠猛地回头看他,“可是昨晚上那个老婆婆说,嫁给郑光头的新嫁娘并不是在嫁给他之前死掉的啊!”
白衍道:“她的话漏洞百出。”
沈棠想了想,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
白衍往前一步,更加靠近新嫁娘神像。他脚尖一点,居然越上了新娘神像的膝盖,把沈棠看得心惊肉跳:“喂!”
白衍刚露出个笑容,正要说话,却在距离新娘神像更近的地方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微弱,像是人的呼吸声,此刻落在空荡荡的庙宇大堂,若是不注意听,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沈棠也站在原地不动了,她从袖子里猛地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扔给白衍,白衍一把捉住,偏头凝神细听,顺着声音来源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有人吗?”
这时,那原本微弱的呼吸声忽然提高,仿佛有人正在呜呜咽咽地嚎叫,声音混合着呼吸,让人心里发毛。
白衍手里捏着匕首,抬起手臂示意沈棠站在原地别动。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听到他的脚步声,叫的越发凄惨。
太阳升得更高,在此刻偏斜,滚烫的阳光便顺着新娘神像的身体游走,越来越暗。
可阳光一转走,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却越来越小,沈棠心道不对,这时,后院忽然传来跌跌撞撞的人脚步声。
“你快下来!”沈棠连忙对白衍低声叫道,“那老太婆来了!”
这鬼气渗人的哭声似乎也听得懂沈棠的话,瞬间收声,仿佛从未发出过声音。
白衍从新娘神像身上下来,他眉间一动,在老婆婆推门进入大堂的前一秒,忽然身体一软,沈棠下意识就以为他是因为体力不支要晕,几步走上去接白衍,可没想到她动作或许着急,反而把白衍用力一带,两个人一齐摔在地上。
“你们──”
沈棠还没好的脚腕再次一扭,心道真是倒霉,遇上着男狐狸精就没一件好事发生!
那瞎眼老婆婆还是昨夜见过的可怕样子,可此刻却站在新娘神像旁,也不说话,站着不动了。
沈棠心中有疑,怎么那老婆婆不说话了?刚抬眼看向老婆婆方向,这才发现她此刻和白衍的动作十分令人误会。
瞎眼老婆婆道:“你们──”
白衍的手臂枕在她后脑勺上,她的裙摆和白衍的衣袖子揉在一起,两人靠得极近,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颈,乍一看便让人不由得思索他们在做些什么。
沈棠脸噌得一下就红了,连忙用手推了白衍一下:“赶紧起来!”
白衍却笑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看向沈棠,忽然覆在她耳旁,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你难道不想试探一下这老婆婆到底是不是瞎了眼吗?”
沈棠手上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他:“……怎么试探?”
白衍垂下眼,唇角一勾,靠在她耳旁的脸动了动,移向她的脖颈。他一只手撑在沈棠耳侧,一只手从沈棠的手臂处往上摸到她的肩膀,然后他好似含着水的眼睛对着沈棠眨了眨,“棠棠。”
沈棠脸红的像个番茄。
她低声道:“……喂,你该不会──”
白衍靠近沈棠的脖颈,白玉似的鼻尖靠在沈棠的皮肤上,闭眼,忽的亲了她侧颈一下。
温热的触感落在侧颈,沈棠呼吸之间只能闻到那人身上缠绵清冷的梅花香。
沈棠石化了。
她不知道老婆婆是不是被试探了,她感觉她自己被试探了。
“你──”她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用手指指了指白衍,又急忙用手捂住刚刚被白衍亲了的地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压低嗓音道:“……你这个男狐狸精!”
白衍却笑道:“不是男狐狸精,是衍哥哥。”
沈棠脸更红了,对他怒目相视。却瞧见白衍眉间一挑,忽的垂头,从她身上撑起身体,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他脖颈的青筋都因为剧烈的咳嗽暴露出来。
见他又一副气若游丝,命不久矣的样子,沈棠倒是不知道自己这气该不该发出来了。
白衍咳嗽了一阵,压低声音道:“看来,这老婆婆也不一定看不见呢。不然这么一会儿她早该走过来了。”
沈棠心中一动。
那老婆婆是下意识停住脚步的?
这时,那站在不远处的老婆婆忽然道:“今晚也不能点灯,等到了时候才能点,知道了吗?”
沈棠按下心中情绪,冷静回道:“知道了。”
瞎眼老婆婆迟钝地平举双手,再次转身往回走,却在经过新娘神像时,再次用能扭断自己脖子的力度猛地回头,表情狰狞:“你们也不要靠近新娘像!”
此刻,沈棠看得清清楚楚。
她靠近的位置,就是刚才白衍听见人的呼吸声的地方。